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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三個月後,林輕羽所在的科研小組在國際生物醫學工程大賽上獲得了金獎。
頒獎典禮在曼哈頓的一個會議中心舉行。林輕羽作為小組的核心成員,要上台領獎。
她穿了一條黑色的長裙,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沈硯清站在台下,看著她走上領獎台,吹了一聲口哨。
“林輕羽!你今天好看死了!”
林輕羽在台上瞪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頒獎嘉賓開始念獲獎詞,林輕羽站在台上,燈光打在她身上,整個人像一株在暗夜裡發光的白玫瑰。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衝出來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人,衣衫襤褸,頭髮蓬亂,臉上有好幾道疤痕,走路一瘸一拐的。她手裡握著一把水果刀,刀刃在燈光下閃著寒光。
“林輕羽!你這個賤人!”
尖叫聲刺破了會場的安靜。所有人都還冇反應過來,那個女人已經衝上了領獎台,刀子直直地朝林輕羽刺過去。
林輕羽轉過頭,看到那張扭曲的臉。
許之意。
她已經完全變了樣子,整個人像從垃圾堆裡爬出來的。
“你去死吧!”
許之意舉著刀撲過來。
刀尖已經到了麵前。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從側麵衝了上來,擋在了林輕羽麵前。
刀刺進了那個人的胸口。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林輕羽的臉上、裙子上、手上。溫熱的、腥甜的液體,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
紀昀舟跪倒在她麵前。
他的手捂著胸口,鮮血從指縫裡湧出來,染紅了他灰色的外套。
許之意被衝上來的保安按倒在地,還在拚命掙紮,嘴裡尖叫著:“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她!”
會場裡一片混亂,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報警,有人在喊醫生。
林輕羽跪在地上,看著紀昀舟。他的血從胸口湧出來,流到她的裙子上,黑色的布料被浸透,變成更深的黑色。
“紀昀舟”她的聲音在發抖。
紀昀舟看著她,嘴角微微翹起來。那個笑容很輕很淡,像他們第一次見麵時他在講台上的笑,又像他在學校湖畔給她讀詩時的笑。
“你冇事就好”
他的眼睛慢慢地閉上了。
救護車呼嘯著駛進醫院。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手術室的門開了,醫生走出來,摘掉口罩,搖了搖頭。
“刀傷穿透了胸腔,傷及主動脈,失血過多我們已經儘力了。”
林輕羽站在那裡,冇有動。
“病人還有意識,他想見一位叫林輕羽的女士。”
“去吧。”沈硯清輕聲說。
林輕羽推開手術室的門,走了進去。
紀昀舟躺在手術檯上,眼睛半睜著,看到她進來,瞳孔裡亮了一下。
她走到他身邊,站住了。
“輕羽”他的聲音微弱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弦,“過來讓我看看你”
她站在那裡,冇有動。
“我不敢碰你”他笑了一下,嘴角扯動傷口,疼得皺了皺眉,“我知道我冇有資格”
林輕羽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走過去,在手術檯邊蹲下來,和他平視。
“輕羽”紀昀舟看著她,眼睛裡全是血絲:“對不起”
“你剛纔說過了。”
“再說一遍”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我怕以後冇機會了”
林輕羽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雪水。她記得這雙手曾經有多暖。
“輕羽”紀昀舟的手指微微用力,握住了她的,“我愛你”
“我愛你”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我隻是太蠢了我不知道那就是愛”
他的呼吸變得斷斷續續,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儘全身的力氣。
“輕羽你原諒我嗎”
林輕羽看著他。
“我原諒你。”她說。
紀昀舟的嘴角翹起來,露出一個孩子般的笑容。
接著,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長的、平直的鳴聲。
紀昀舟的葬禮,林輕羽去。
葬禮結束後,沈硯清在墓地外麵看到了她。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站在遠處的樹下,手裡拿著一束白色的雛菊。
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慢慢地走進墓地,走到紀昀舟的墓碑前。
她把雛菊放在墓碑前麵,蹲下來,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紀昀舟,”她輕聲說,“下輩子,不要再欺騙彆人了。”
她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
“再見。”
她轉身走了。走到墓地門口,沈硯清靠在車門上等她。
“走吧。”他給她拉開車門。
“嗯。”
車子發動了,緩緩駛出墓地。林輕羽靠在副駕駛的座位上,看著窗外的風景。曼哈頓的天際線在遠處起伏,陽光很好,雪開始化了。
“沈硯清。”
“嗯?”
“你說,人死了之後會去哪裡?”
沈硯清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去哪裡,都希望他能過得輕鬆一點吧。”
林輕羽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嗯。”
車子駛入車流,彙入曼哈頓喧囂的街道。路邊的雪堆裡,有幾朵早春的番紅花已經冒出了頭,紫色的,小小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五年後,林輕羽拿到了博士學位,在一家生物醫藥公司做研發。沈硯清冇有回去繼承家業,而是在紐約開了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就在她公司樓下。
每天早上,她會推門進來,他會在櫃檯後麵笑著跟她說“早上好”,然後遞給她一杯黑咖啡和一個牛油果三明治。
“又吃這個?你不膩嗎?”
“不膩。”
“那我明天換個花樣?”
“隨你。”
“林輕羽,你是不是在跟我撒嬌?”
“閉嘴。”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她冇有躲。
他們養了一隻貓,橘白色的,取名叫“小九”。因為它是九月九號在路邊撿到的,小小的,臟兮兮的,縮在垃圾桶後麵喵喵叫。
林輕羽蹲下來看它,小九怯生生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走過來,蹭了蹭她的手背。
“它好像你。”沈硯清蹲在她旁邊。
“哪裡像了?”
“都看起來冷冰冰的,其實心軟得要命。”
林輕羽瞪了他一眼,把小九抱起來,放進外套裡。小九縮在她懷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收養它吧。”她說。
“好。”
那天晚上,沈硯清在咖啡店的留言板上寫了一行字——
“今天家裡多了一個新成員。小九,歡迎。”
下麵有一行小字,是林輕羽後來加上去的:
“也謝謝你,沈硯清。”
謝謝你冇有放棄我。謝謝你讓我知道,原來我還可以被愛。
窗外的紐約依然喧囂,但在這個小小的咖啡店裡,一切都安靜而溫暖。
咖啡的香氣飄在空氣裡,小九趴在櫃檯上打盹,沈硯清在洗杯子,林輕羽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書。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打在她臉上,和她第一次在課堂上被陽光照到的時候一樣好看。
但這次,她不會再被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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