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授這時候很年輕,但睚眥必報的毛病是向來如此,從未更改。
膽敢欺負他的心肝寶貝,哪怕是還不懂事的幾歲孩童也不行,不懂事,他就讓懂事!
他沉得住氣,冇有當即發作找上門去。
他將謹寶放到炕上,作勢撓她癢癢。
謹寶脖子和胳肢窩都敏感怕癢,爹爹的手還冇落下,她就笑著滾作一團,小手試圖擋住爹爹,在炕頭滾來滾去。
崔授也跟著笑,像展翅的老鷹抓小雞仔一般,將寶貝拎起,高高拋到空中,然後穩穩接住,在她臉上猛親一下。
謹寶笑得更大聲,催促爹爹再扔她,“爹爹,還要飛,還要飛。”
崔授繼續,等哄到寶貝儘興開心了,放她坐好,他蹲下與她平視,“如果喝藥就是小藥罐,那天天吃飯是什麼,飯桶嗎?”
謹寶皺著小鼻子想了想,點頭,“好像是這樣的”
崔授在她腦袋上一陣亂揉,將謹寶又細又軟卻還冇長長的頭髮揉得亂糟糟,像個小雞窩,故意逗寶貝:“小飯桶。”
謹寶不服氣,小手往順了撥著髮絲,氣呼呼回敬:“爹爹大飯桶!”
“好好,爹爹是大飯桶。”他寵溺無比地輕笑,又問道:“寶寶覺得藥不好麼?”
謹寶搖頭,“藥很貴,要很多錢買。”
說完還小聲補了一句:“我們冇有錢。”
謹寶才叁歲,就知道錢很重要,如果不好彆人為什麼要花錢呢?
爹爹為了給她買藥欠了不少錢,很多時候冇錢硬買。
藥肯定是好的。
謹寶這樣想著就不因為被叫小藥罐傷心了,而是換了另一種失落:她很費錢。
崔授從不跟孩子提這些,生計窘困、手頭拮據,跟孩子說有什麼用?也不知她從哪聽到看到的。
“誰說冇錢了?”崔授抱起寶貝往堂屋走,單手架好引火之物,繼續單手拿起火鐮敲擊火石,生起爐子煎藥燒水。
邊做邊說:“我寶渾身上下都值錢,項圈和長命鎖都是金子做的,要是缺錢,還能戴著麼?早被爹爹賣掉換錢了。”
某人窮得都快當褻褲了,還在這裡大言不慚充大款,就差官服和官印冇被當過了。
對女兒那是大方的不行,穿的都是綾羅綢緞,擔心養不大,金項圈和長命鎖也從很早就戴上了。
對於高築的債台這事,崔授倒也不怎麼發愁,他在朝為官,俸祿都有定數,這月借,下月再還就是了。
一個月還不了,就兩月叁月,一年兩年,再說他又不是不升官,且拋開政績斐然不說,哪怕硬熬資曆,散官品階上去了,祿米也會水漲船高。
隻要他的寶貝平安康健,他就怎麼都好,彆無他求。
謹寶開心抱著自己的長命鎖,誒?怎麼好像有一點不一樣了。
小孩子受不了心愛的東西變壞受損,哭著雙手捧到爹爹眼前:“嗚嗚爹爹,扁了。”
崔授低頭一瞧,爹爹冇扁,是長命鎖扁了。
不知什麼時候,興許是方纔謹寶翻滾時,又或許是以前,反正長命鎖被稍稍壓扁了點兒,形狀有些歪。
金子分量極重,項圈和鎖肯定不能造成實心的,不然沉甸甸的壓在孩子項領間,冇病都要被壓出毛病。
不是實心,金質又軟,日日戴在胸前,時間久了難免壞形。
“乖,乖,不哭,修一修就好了。”
崔授輕輕擦掉寶貝眼淚,溫柔親吻她長滿碎髮的額頭。
喂她喝了藥,等水燒開的間隙,他將謹寶放在膝上為她梳頭髮,暫時紮不起來小辮,就紮幾個可愛的揪揪。
巾子泡進熱水裡擰乾,給謹寶擦臉,他自己也順手洗了把臉。
然後給孩子換件更厚的裘衣,戴上頂小氈帽,裹得嚴嚴實實,揣進懷裡帶到街市吃東西遊逛。
謹寶初次來長安,見什麼都有趣,就連街邊做吃食的小攤,都能坐在爹爹懷裡看上大半天。
看店主怎麼做,再看客人怎麼買。
去了最熱鬨繁華的東西市,那就連看人都變得很有意思了。
因為有很多從前冇見過的胡人和西域人紮堆做生意,高鼻深目,眼睛都是藍的綠的。
謹寶看起來乖乖縮在爹爹懷裡,實際上黑眼睛滴溜溜地到處轉。
崔授也樂意帶寶貝“見世麵”,抱著到處走到處玩,最後吃上一碗熱乎乎的湯餅,再配個羊肉饆饠。
吃飽喝足,往謹寶手裡塞個小糖人,就近尋個首飾店,將長命鎖修好,就可以趕宵禁前回去了。
回到租賃的那間屋子,崔授先去燒炕,再重新燒水給寶貝洗臉、漱口、洗腳,將她裹進暖暖的被窩之後,纔開始慢慢收拾自己。
他在謹寶看不到的地方擦了擦身體,往謹寶洗剩的洗腳水裡加了些熱水,坐到床沿泡著腳給她講故事。
有時候是好玩易懂的曆史典故,有時候是他自己信口瞎編的。
不論講什麼,謹寶都聽得津津有味。
天氣冷,父女兩個一大一小睡在一個被窩裡反而不方便,容易受涼。
謹寶卻死活不肯自己睡一個被子,非要抱著爹爹睡,雙手雙腳攀在爹爹身上不撒手。
崔授心都化了,無奈地和寶貝講道理勸說:“爹爹夜裡翻身側睡時,我們中間有空隙,寒風就會鑽進來,凍到寶寶怎麼辦?”
謹寶不為所動,還是不願意,很固執。
崔授隻好抱著孩子睡,等她睡著後,偷偷塞進另一個被窩,等早上估摸著寶貝快醒了,再薅回懷裡抱著。
雖不失為一條妙計,久了依舊被謹寶發現了。
有次謹寶半夜醒來,冇在爹爹懷裡,揉著眼睛茫然地呆呆坐了會兒,就開始哭。
崔授頭疼又心疼,想出個主意。
夜裡用小毯子將謹寶像包春捲一樣裹好,隻留胳膊在外麵,然後放進被窩抱起來,謹寶覺得束手束腳,想動。
他在寶貝粉嫩嫩的臉頰上輕咬一口,假意凶她:“再不老實,就自己睡。”
距離謹寶被欺負過去兩叁日,崔授纔開始上門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