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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藥驚魂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蕭雲家的院門便被叩響了。門外站著的是老村長的孫子阿木,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半大少年,臉上帶著山裡人特有的淳樸和急切。
“蕭大哥!”阿木喘著氣,額角見汗,“我爺爺昨兒個夜裡咳嗽又重了,咳得厲害,村頭的李郎中前些天進城采買還冇回來,家裡備著的草藥也不頂用。聽說青龍崖那邊生著好些止咳化痰的‘百蕊草’,年份也足…
…
您今天能不能帶我們進山采一些?”
蕭雲看著少年焦急的眼神,又瞥了一眼院子裡晾曬的、昨日從貨郎那裡換來的鹽巴和火石。鐵掌門探子的出現,像一根刺紮在心頭,讓這看似平靜的鄉村生活陡然增添了幾分隱憂。此刻進山,並非明智之舉。但老村長於他有恩,當年他初來青石村,身負重傷,是老人家收留了他,對外隻說是遠房侄孫投奔。這份情,他記著。
略一沉吟,蕭雲點了點頭:“去叫上二牛、鐵柱他們,多帶些繩索和揹簍,青龍崖那邊路險,互相有個照應。”
“好嘞!謝謝蕭大哥!”阿木臉上綻開笑容,轉身就跑,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嗒嗒作響,充滿了少年的活力。
蕭雲轉身回屋,將那柄磨得鋒利的獵刀彆在腰間,又檢查了弓囊和箭矢。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眼神卻比往日更添了幾分警惕。山外的風雨欲來,這莽莽群山,也未必就是淨土。
半個時辰後,一支七八人的采藥小隊便在村口集結完畢。除了阿木,還有村裡兩個同樣健壯的年輕後生二牛和鐵柱,以及三個常跟蕭雲進山、經驗豐富些的老獵戶。眾人帶著工具,在蕭雲的帶領下,沿著蜿蜒的山路,向著青龍崖方向行進。
山路崎嶇,林木漸深。初春的山林,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植物嫩芽的清新氣息,鳥鳴聲在枝葉間清脆地迴盪。阿木到底是少年心性,暫時忘卻了爺爺的病情,對山中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不時指著些不認識的野花野草詢問。
蕭雲耐心地解答著,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羅盤,不斷掃視著四周。風吹草動,獸跡鳥蹤,皆入眼底。他注意到幾處不尋常的痕跡——某些灌木的斷枝切口過於整齊,不像是野獸蹭刮所致;一處濕潤的泥地上,半個模糊的腳印,深淺度異於常人,帶著輕身功夫的痕跡。
鐵掌門的人,手腳倒是快。蕭雲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分毫,依舊引導著隊伍前行,隻是悄然調整了路線,避開了一些可能設伏的險要地段。
日頭漸高,眾人終於抵達了青龍崖下。此處地勢陡峭,怪石嶙峋,崖壁上確實生長著不少藥草,那開著細小白花的百蕊草就在其中。
“大家分散開,就在這附近采摘,不要走遠,尤其注意腳下。”蕭雲沉聲吩咐道,“阿木,你跟著我。”
阿木用力點頭,緊緊跟在蕭雲身後。蕭雲選取了一處百蕊草長勢茂盛的區域,一邊示範如何采摘不傷根莖,一邊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山林間似乎過於安靜了,連之前的鳥鳴聲都稀疏了不少。
一種無形的壓力,如同逐漸收緊的繩索,緩緩瀰漫開來。
突然,一聲淒厲悠長的狼嚎從山林深處傳來,打破了這短暫的寧靜。緊接著,
采藥驚魂
“動手!”蕭雲厲喝一聲,手中獵刀化作一道寒光,精準地劈開一頭撲向二牛的惡狼的喉嚨,熱血噴濺。同時,他腳步一錯,肩頭猛地撞在另一頭試圖偷襲鐵柱的狼腰上,那狼慘嚎一聲,腰椎竟被生生撞斷!
老獵戶和兩個年輕後生也奮力揮舞著柴刀和棍棒,抵擋著狼群的進攻。場麵一時混亂而血腥。
然而,那頭巨大的頭狼極其狡猾,它並未直接參與圍攻,而是繞到側麵,抓住一個防守的空隙,如同一道灰色閃電,直撲被蕭雲護在身後的阿木!血盆大口張開,目標直指少年的咽喉!
“阿木小心!”蕭雲此刻正被兩頭狼纏住,回身救援已然不及!
阿木驚恐地看著在瞳孔中急速放大的狼吻,嚇得僵在原地,連躲避都忘了。
千鈞一髮之際,蕭雲眼中寒光一閃,再也顧不得許多。他左腳猛地踢起地上一塊雞蛋大小的尖銳碎石,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體內沉寂已久的內力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甦醒了一縷,循著精妙的軌跡灌注於指尖,閃電般彈出!
“咻——!”
破空聲尖銳刺耳!那塊碎石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射出,精準無比地冇入了頭狼大張的口中,而後帶著恐怖的力道,從其後腦顱骨處貫穿而出!
頭狼前撲的勢頭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狼口至後腦,多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
首領斃命,剩餘的狼群頓時一陣騷動,攻勢為之一緩,隨即在幾聲畏懼的低嚎中,夾著尾巴迅速退入了山林深處,消失不見。
危險解除,劫後餘生的幾人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兀自帶著驚懼。
“蕭…蕭大哥…
…
謝謝你…”阿木聲音發顫,看著倒在地上的巨大狼屍,又是後怕又是感激。
蕭雲擺了擺手,冇有說話。他走到頭狼的屍體旁,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個致命的傷口上。碎石入口,貫穿顱骨,一擊斃命。手法乾淨利落,展現出的是對力量和時機妙到毫巔的掌控。
然而,他的眉頭卻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問題就出在這“貫穿”上。若是尋常高手,全力一擊以碎石斃狼,碎石多半會在顱內受阻,碎裂開來,或者卡在骨縫中。但他剛纔情急之下,動用了一絲本源內力,使得碎石蘊含的力道過於凝聚和強橫,不僅貫穿,更是將創口周圍的顱骨都震出了細微的、深淺不一的裂紋,從外部看不太出來,但若是有心人剖開查驗,便能發現這傷口透出的力道絕非普通獵戶所能擁有。那力道的滲透和破壞方式,帶著內家高手的獨特痕跡,與他刻意偽裝的普通獵戶身份格格不入。
這是一個破綻。一個在高手眼中,足以引起懷疑的致命破綻。
“蕭大哥,你真厲害!這麼大的狼,一塊石頭就…”二牛湊過來,看著頭狼的屍體,滿臉崇拜。
“運氣好罷了,正好打中了要害。”蕭雲打斷他的話,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淡然,他站起身,用腳撥了些泥土和落葉,稍稍掩蓋了狼頭附近的血跡,“此地不宜久留,血腥味可能會引來彆的猛獸。百蕊草采得差不多了,我們儘快下山。”
眾人聞言,不敢怠慢,連忙收拾好采到的草藥和工具,又將那頭巨大的頭狼屍體用繩索捆了,由二牛和鐵柱輪流扛著,這可是難得的肉食和皮毛。
回去的路上,氣氛輕鬆了不少,劫後餘生的村民們開始興奮地討論著剛纔驚險的一幕,對蕭雲的身手讚不絕口。隻有阿木,偶爾看向蕭雲背影的眼神中,除了感激,還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他離得最近,似乎隱約感覺到,蕭大哥彈出那塊石頭時,周圍的空氣都震動了一下。
蕭雲走在隊伍最前麵,背影依舊挺拔沉穩,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從未發生過。但他知道,有些痕跡已經留下。鐵掌門的探子或許還在村裡,聽雨樓的眼睛不知隱藏在何處,而今天這深淺不一的致命傷,就像一枚不經意間埋下的種子,隻待有心人來發現、印證。
山風穿過林隙,帶著涼意,吹動他額前的髮絲。平靜的日子,似乎正在加速遠離。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獵刀,刀柄上粗糙的紋路硌著掌心,傳來一絲冰冷的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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