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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浪迷蹤
冰冷、湍急、黑暗。
這是蕭雲恢複意識時的濁浪迷蹤
年輕的柳青絲,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勁裝,臉色蒼白地站在場地中央。她的對麵,是一個麵容陰鷙、手持長鞭的教導嬤嬤。
“青鸞!”嬤嬤厲聲嗬斥,“收起你那無用的憐憫!記住,你是聽雨樓的刀,是樓主手中最鋒利的青鸞刺!感情,是殺手最大的致命傷!”
鞭影閃過,抽在旁邊一個囚徒身上,帶起一蓬血雨和一聲壓抑的慘嚎。
柳青絲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閉了下眼睛。
“睜開眼睛!看著!”嬤嬤的嗬斥如同驚雷,“記住他們失敗的下場!記住背叛樓規的下場!對目標動情,就是此等下場,甚至更慘!”
畫麵聚焦在柳青絲緊握的雙拳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她強迫自己睜開眼,死死盯著那慘烈的景象,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點被剝離,被冰封。那是殺手準則在被強行烙印進靈魂深處。
第三幕:啟程前夕。
一間素雅的女子閨房,與聽雨樓整體的森嚴格格不入。柳青絲已經換上了一套尋常的粗布衣裙,正在對鏡整理易容。鏡中的女子,眉眼柔和,氣質溫婉,與之前那個在訓練場上麵色蒼冷的殺手判若兩人。
她的動作熟練而細緻,一點點掩蓋掉屬於“青鸞”的銳利和冰冷,塑造出“醫女柳青絲”的柔弱與善良。
然而,當她拿起那枚青鸞令,準備將其貼身藏好時,動作停頓了。她凝視著令牌上那隻彷彿要破空飛去的青鸞鳥,眼神充滿了掙紮與迷惘。
“醫女……青石村……蕭雲……”她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忐忑,還有一絲對即將開始的、完全未知的生活的……微弱憧憬?
“我必須成功……必須……”她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重複樓主的命令,最終,將令牌緊緊攥在手心,貼在了心口的位置。那眼神,最終定格為一種近乎絕望的堅定。
碎片戛然而止!
如同退潮般,那龐大的資訊流瞬間從蕭雲腦海中抽離,帶來的劇烈眩暈和靈魂被撕扯的痛楚,讓他幾乎徹底失去意識。
“噗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
裹挾他們的暗河似乎衝入了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水流速度稍緩,但依舊洶湧。蕭雲和柳青絲被一股力量猛地拋起,又重重砸落,徹底脫離了那致命的湍流。
蕭雲感覺自己撞在了一片粗糙濕滑的岩石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眼前一黑,最後殘存的內力自主護體,卻也震得他五臟六腑如同移位般劇痛。他死死咬著牙,藉著這撞擊的力道,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依舊昏迷不醒的柳青絲猛地往自己身邊一帶,避免她被水流再次捲走。
兩人翻滾著,癱倒在冰冷堅硬的岩石岸邊,渾身濕透,遍體鱗傷,氣息微弱。
地下河水的轟鳴聲在耳邊持續迴盪,但已經不再是那種置身其中的狂暴。他們似乎被衝進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蕭雲仰躺在冰冷的岩石上,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肺部的灼痛。他艱難地側過頭,看向身旁一動不動的柳青絲。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麵容,隻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然而,剛纔那通過“歸墟靈境”窺見的一幕幕記憶碎片,卻無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那跪接令牌時顫抖的手,那訓練場中被迫冰封的情感,那易容時眼底深處的掙紮與迷惘,還有那啟程前,將令牌緊貼心口的、混合著絕望與堅定的複雜眼神……
原來,她來到青石村,從一開始,就是帶著監視與刺殺的任務。
原來,那看似溫柔嫻靜的醫女外表下,隱藏著的是聽雨樓頂尖殺手“青鸞”的身份。
原來,那些若有若無的試探,那些暗藏機鋒的關懷,那些在生死關頭依舊難以割捨的猶豫和矛盾,其根源,早在三年前,在那座森冷的大殿中,就已經埋下。
“聽雨樓……青鸞……”
蕭雲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重傷後的虛弱,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想起她為他封住肩上毒血時顫抖的手,想起她將解藥塞進他衣襟時說“這枚是真的”時眼中的決絕,想起在墜落瞬間,她本能推向他的那一掌……
仇恨?警惕?或許有。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如同這溶洞般黑暗無光的瞭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什麼。
他收回目光,望向頭頂無邊的黑暗,溶洞頂部似乎有隱約的熒光礦物,投下極其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光暈,勉強勾勒出這個巨大地下空間模糊的、怪石嶙峋的輪廓。
他們暫時安全了,從趙天雄和鐵掌門的圍剿中逃脫。
但同時也陷入了一個完全未知、前路未卜的絕地。
而身邊這個昏迷不醒的女人,既是與他並肩作戰過的同伴,也是奉師門之命前來取他性命的殺手。
未來的路,該如何走?
蕭雲閉上眼睛,壓下腦海中翻騰的思緒和身體各處傳來的劇烈痛楚,當務之急,是活下去。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
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開始嘗試運轉體內那幾乎枯竭的內力,試圖療治最致命的傷口,同時支棱起耳朵,警惕地傾聽著溶洞深處,那beyond水流聲之外,可能存在的任何細微聲響。
未知的溶洞,潛藏著未知的危險,而他們之間的關係,也因為那短暫卻深刻的“窺見”,變得更加錯綜複雜,暗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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