簇擁在蕭曙身後的一眾侍從都喜藏雪這便找著了,且被好生護下了。惟有他本人,眼望著廝抱在一處,年歲相近、檀郎謝女一樣般配的兩人,內心頗是凝重。
他自己也詫異,這醋意怎如此之重?隻是抱一抱而已,縱然做出更出格的事,藏雪隻能是他的人,若與旁人有首尾,必須要斷。何況,她不屑於將心思係在男人身上,不可能離他片刻便跟旁人暗通款曲。
他真正該擔心的是彼時的情形,她哭成這般,莫非今夜當真受了欺淩?念及此,忙快步上前。
見他咄咄逼近,扶青霎時從六神無主的狀態中掙脫出來,待要將藏雪還回蕭曙懷中,她皓白的腕仍橫在他肩頭,不禁僵了臂膀,不忍還、亦不知如何還。顯得像是他不願還回去似的,雖說他的確不願還回去!
見他呆然愣怔,蕭曙冇管他,矮下身形,兀自將藏雪從他懷中扯離,護到臂彎裡後,將人攔腰抱起。
懷中驟然空落下去,扶青暗暗歎了一口氣,起身行禮。
蕭曙問:“你去到時,情形如何?那豎子可曾碰了她?”
“稟千歲爺,下官經過時,姑娘正手執利劍與衙內對峙,衙內尚且不曾碰觸她絲毫。”想著據實回答也不會對阿雪造成麻煩,扶青將當時的狀況實言相告。
“嗯?”蕭曙垂首望了眼懷中的人,她頰上淚痕仍未乾透,除了淒悲之外,辨不出其他任何神情,亦不像是想講任何話的樣子,因又問扶青:“她哪裡來的劍?”
“應是從衙內腰間抽出的。”
他還不知她性情裡有這等剛烈的一麵,不禁愈發愛、愈發惜。欲追問楚扶青後續情形,心覺不妥,怕表露出對下屬的醋意,隻言道:“今夜你做得很好。稍後,孤遣人齎賞時,你切莫推辭。”
扶青一時不知以何言迴應,惟木木地言了句:“遵命。”
至於藏雪,她已哭得累了,正心情懶懶,到蕭曙懷裡後就悶下來了。心中暗暗懊惱,方纔哭得太過了些,一絲氣力也冇有了。再便是,扶青最好隻是為義要為她搭一把手,而千萬不要對她陷得深了。她心中不打算存人的。
回到同宿的閣樓中後,蕭曙以溫熱的帕子親手為她拭儘淚痕。她神色已重歸靜冷,眼眶的紅腫卻一時難以消褪,他攬緊她,將輕柔的吻傾點在她眼角、唇畔。
“可傷著絲毫了?”方纔雖從楚扶青口中得知溫衙內並未碰到她,總還是有些不放心。
本來是該哪兒都傷著了的,可確實找不著一個傷處,藏雪隻好如實言道:“倒不曾受傷。”
又道:“我差點一劍斬了那小衙內。”
“胡說,你哪有這等力氣!”蕭曙笑道,卻也知曉,衝突必定是起了的,因而又嗔道:“性子忒烈!往後若再遇到危急,不可這般烈了,萬一傷損了性命該如何?縱然身兒不再清白,也務必保全性命。”
他這話全出自心底的款款溫情,卻正觸中藏雪隱微的心事。
她分明,一直是性命先於清白,不然不會極大方地將身體隨意與他使,這些天即使惱著他也不曾違抗他。隻不過,背靠著他,就不願、也不必再受旁人的欺辱,這纔剛硬一回,哪裡是性情使然。
心緒頓時低沉到極致,她唇角勉強扯出一絲淺冷的笑意,“此番,我隻是氣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