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你如今對你府中一個小姑娘頗是上心……”梁帝想到什麼,意味深長地言道,“既非彼,當似此了?”
起碼,郭太醫往他府裡跑得就太勤了,風聲難免走漏到他耳中。有一回,他遣郭太醫來請脈,竟找空了。他雖素來親和,問底下人是何緣故時,知道點情形的也不敢說。
他還是從牙漏風的老太醫口中撬出來的,得知海照如今頗是在意一個小姑娘,差郭太醫拖著老骨頭,每三日去他府上為那小姑娘問一回診。那孩子卻極難管束,非海照本人出馬不能鎮住,平日有多受重視,可想而知了。
蕭曙卻笑道:“亦非此。”
上心未必等同於鐘情,何況是身份地位懸殊的兩個人。他終究止把她當隻想悉心護著的存在。她要得他鐘情,要與他結髮連理,還早著。
梁帝聽明白了他這意思。不在彼,亦非此。此心於小我小愛上,仍是無牽無掛。天下不徹底安定,小家便無從在意。
不免歎息一聲,“為國家原不必做到這份上。”
他還是希望弟弟能有個琴瑟和鳴、知心解意、能照顧在身旁的人。
蕭曙寬慰一句:“兄長多慮。”
待要出宮時,扈從問了一句是要回衙還是回府。他今晨是從府中出來的,按說該回衙,心中卻久違地糾結了一瞬,選擇了回府。
去抽查一下,那個“亦非此”的人,是否仍是不好好用膳,不好好休息,不好好飲湯藥。
很好,依舊是冷著一張小臉,端坐在空寂的書室裡聚精會神地讀書。即便他回府,也不說出去迎接,倒要他就她。
見他進來了,凝著霜雪的頰上,卻頓時現出些血色,打起了十二分的熱忱。
“您回來了!”她歡喜地言道,“還以為您今日必定不會回府,是有什麼事麼?”
待跪地行禮的人都起身之後,他朝執著扇、侍立在書案近旁的小梨使了個眼色。
小梨將信將疑把手中紈扇遞上前,他竟果真接了,占了藏雪的位子、著她坐定在他膝上後,替了小梨為她打起扇來。
“有什麼事?除了你這個最令人不省心的,還能有何事?”他笑道。
藏雪眸中波光閃動一瞬後,又重歸於平靜。
“孤平日裡不大管你,”他又道,“近日見你,每每皆是一襲雪衣,麵上不點胭脂,發間不戴簪釵,這比身披縗麻好得到哪兒去?平日裡胭脂水粉和珠翠綾羅是供少了你的麼?”
她神色頓時冷了回去,慢吞吞要起身,還朝小梨說了句:“梨姐姐,幫我準備綵衣。”
卻被他箍束回懷中,“此時便不消更換衣衫了。”
慪了片刻氣後,藏雪忽然又仰起臉來,笑道:“您還待生千歲千千歲,我窮儘此世是披不了麻穿不了縗了!”
“阿諛。”
原本被他高高擎在掌中,圓滿皎白猶如懸空璧月的紈扇,低低落了下去,打在她額心。
又道:“少說這等不吉利的話。”
“這算什麼不吉利!”小傢夥忙揉額心,有些不服氣,“何況是您先說的,非說我穿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