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在小縣城靠近山區的一個巨型遊戲城。
有娃娃機，跳舞機，唱歌廳，也有其他一些沒見過沒玩過的新鮮東西。
元姀現在很興奮。
金碧輝煌的大型“遊戲廳”就隱藏在一棟舊居民樓的入口，進入之前，你得先穿過嘈雜得菜市場，拐過幾條老巷子進入一片不知名小區。
小區和其他小區沒什麼兩樣，看門的大爺要麼在小亭子裡昏昏欲睡，要麼就戴著個老花鏡看報紙。
總的來說，誰來都可以進。
但如果你在進去之前，先對他問幾句好，說些暗號密碼什麼的，大爺就會一改懶散的樣子。
隨後不久，就會有人彬彬有禮地來給你帶路了。
可見開遊戲廳的老闆完全不會做生意，選址選在小縣城靠近深山的老小區就算了，居然連宣傳也不會.......
要是她們不說是來打遊戲的，他們是不是也不會主動招呼消費者，那這麼偏僻的地方誰能知道還有娃娃機可以玩啊？
元姀就在地下三層，懵懵懂懂地讓人帶著玩那些新奇的電動機。
她踩在乾淨地能照出人影的地闆上，不知道這棟樓裡用了什麼，哪怕在地下二層，空氣依舊很涼爽清新，甚至清新地令人感到亢奮。
以至於亢奮得覺得有些熱了。
霧矇矇黑髮黏在臉上，在被水蔥似的手指撥到後頸，許酥酥上班去了，拜託一個空閑下來的同事帶元姀玩，元姀就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同事身後。
她什麼也看不懂，直到聽到長桌上的人發出或振奮或失落的叫聲，才扯著那同事的衣角，輕輕湊過去問。
“這局遊戲是我們打贏了嗎？”
聲音很小，很快就被周圍的聲浪淹沒，但他就是聽到了。
他已經帶了元姀玩了一天，本來隻要教規則的，但她實在是遲鈍，記不住也學不會，於是乾脆在一旁陪玩。
此刻看見輕輕扯在衣角上的手指，連忙低下頭，撿起桌上的籌碼，嗯了一聲，隨即沉默著將綠色塑膠幣遞給元姀。
不比地下商場裡的抓娃娃遊戲廳。
這裡的遊戲幣是可以在前台哪兒換成現金。
他如期聽到了驚呼聲，元姀此刻已經激動地臉蛋微微發紅，她沒有注意到有多少人在看，隻是盯著前麵的機器，招呼那同事。
“那個！我們去玩那個好不好？”
她看過來，鼻尖沁出了一點汗珠，細白手指遙遙指向一旁的機器，翹起睫毛。
“我想玩那個”
“你教教我好不好。”
她似乎完全沒有身在何處的自覺，像在逛遊樂場。
同事盯著看了一會兒，又很快移開眼睛看向手錶。
以要太晚了下班的藉口拒絕，順便給她指了指地方，讓她順著標識去找朋友。
隨即目送那個身影離開後，轉身走進洗手間。
感應式水龍頭，手伸過去就能自動出水，他洗乾淨手，盯著鏡子發了會兒呆，在隔音極好的空間裡，聽見了自己雜亂的心跳聲。
不多時，耳麥自動傳聲。
裡麵的聲音很暴躁。
“你老盯著她是想死嗎？”
隱蔽的監控室內可以看見整個樓的情況，大大小小的螢幕嵌滿牆壁，奉嬉眼睛都快貼上去了。
他忍著怒氣。
“明天你再敢多看一眼，我就把你眼珠子剜出來。”
整整一天，他壓抑著出去的衝動，坐在幕後指揮，心情卻逐漸焦躁。
賤人賤人賤人！
這些老不死的東西！
玩就玩眼睛亂轉什麼！
他特別記下這些人的臉，指給負責這一層的主管看。
也不要養著慢慢宰了，明天狠狠坑上一筆，還得起的就坑到他還不起，還不起的直接剁手。
囑咐完，又把一塊螢幕內的畫麵調大。
高清攝像頭下，可以看見畫麪人臉上的小絨毛。
元姀此刻坐在安靜無人打擾的小角落，遊戲幣全換成鈔票後她的手心幾乎握不住，於是獃獃垂著眼睫，似乎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一張一張笨拙地數著手裡的鈔票。
寶寶寶寶。
對不起寶寶，對不起姀姀，為了我們的幸福生活......
快點上癮吧。
奉嬉從來沒有這麼感謝這個遊戲城，感謝那一套已經成熟的養豬崽流程，這本來隻是他們的斂財手段之一的。
圈豬，養豬，宰豬。
多好的地方啊，供他魚肉富貴
又將讓他得到幸福。
他臉上表情扭曲，手指按上螢幕上的漂亮小臉，隔著監控遙遙撫摸。
貪吃寶寶要變成小豬被他吃掉了......
他為這種糟糕的形容感到抱歉，但又實在興奮。
“你快下去，別讓人等太久了。”
轉頭，看向一旁的少女，笑眯眯催促。
“明天接著帶她來，三天後，你爸爸的債務就沒了。”
許酥酥此刻心情複雜。
她今天剛踏入這個隱蔽的歡樂遊戲城，就被和奉嬉一起關在這裡，也從那塊螢幕上目睹了全程。
看著元姀在奉嬉人手的帶領下，手裡的遊戲幣越來越多，第一反應是奉嬉想要用元姀威脅元坤替他辦事兒，可很快想到元坤此時還是無名小卒，奉嬉不應該知道他。
所以還有什麼理由讓他這樣做呢。
許酥酥越看，心裡越沉。
總不可能是.......是奉嬉喜歡上了別的女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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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萬一呢？萬一有這個可能呢？
許酥酥心臟重重一跳。
她應該慶幸的，這說明夢裡的事情不會發生了，她還是自由的，父母還不用擔心債務了。
元姀，元姀.......
元姀很開心吧。
奉嬉家裡那麼有權，大掃除法令頒佈下來時盤踞湘城數十年的黑色勢力都清理乾淨了，奉嬉做了那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卻似乎沒受到什麼影響，閑的時候還能出國到處飛，又有錢，元姀那麼喜歡錢，她把奉嬉讓給她，她應該也求之不得吧。
這是好事，對三方都好的好事。
她擺脫奉嬉這個瘋子了，父親的債務也一筆勾銷，元姀也得到了錢。
這是好事......
這是好事......
直到看見剛剛奉嬉親自囑咐主管動手腳讓人負債。
一瞬間，什麼都想通了。
她來不及思考父親是不是因為這種手段負的債。
一切都通了。
哪個瘋子喜歡一個人會設計讓人進場子傾家蕩產？
接下來，奉嬉一定會把那張坑人的手段用到元姀身上，也讓她也背上一大筆債務.....
而元姀的債務，不像爸爸那樣自作自受該的，元姀本來不用欠債的。
元姀欠債，完完全全是因為她......
許酥酥喝掉桌上的香檳，也是這時她才發現桌上是她最愛的香檳，琥珀般的酒液逐漸見底，一旁的侍應生立馬有眼色地填上，臉上以及眼神中，帶著她熟悉的討好。
她放下香檳，又惡狠狠咬著果盤上的草莓，埋怨地盯著奉嬉，幾乎要哭出來。
“你是不是想騙姀姀負債？”
奉嬉剛好轉過來，臉上笑得無比溫和。
“做好自己的事，別管那麼多。”
“看清那人怎麼做的了嗎？”
“明天，你替他帶元姀玩。”
他的語氣也很溫柔，就像夢裡那樣。
“沒看清也沒關係，會有人配合你的。”
壞傢夥！
“你居然想讓我親自去騙我最好的朋友！”
奉嬉驚訝地看著她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的態度，明明昨天他剁下她爸手指時她還一副怕的要死的樣子，今天也很識時務地把元姀帶過來了，怎麼突然？？？
想不通，也懶得想，奉嬉耐心不多，為數不多的耐心都花給元姀，都用在如何想盡辦法地讓元姀給他更多褲子上了。
但後麵確實還用得到她，反正他是不想再讓那死小三待自己老婆身邊了，於是冷聲威脅。
“你最好給我乖一點，想想你爸的債務。”
乖一點......
還要她怎麼乖?
她不是都妥協了......
為什麼還要牽扯一個無辜的人進來。
她寧願奉嬉是喜歡上姀姀了，這樣她的心理負擔還小一點。
又是這樣，死奉嬉，怎麼還是一點也不知道變通，就知道拿她家裡人威脅。
夢裡他要是溫和一點......
為什麼還要這樣逼她。
許酥酥無力地閉上眼睛，她深吸一口氣，語氣絕望。
“我知道了。”
說完，再也不想和眼前這個無恥的男人她呼吸同一片空氣，於是忿忿拉開門走了出去。
臨走時，想到無辜的元姀，還是服了軟。
“我會乖的。”
“你！不許讓姀姀欠太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而且後麵元坤會很厲害，惹了他對他自己也不好。
許酥酥從那個房間裡出來，一路上，都有人停下來沖她示好點頭。
眼神中果不其然透出討好。
這種古闆誇張的作風，也就嗜好奢靡性格張揚肆意的奉嬉會喜歡了，他總是不顧及別人感受。
要是以前，許酥酥會讓他們不要這樣，新時代人人平等，而現在許酥酥誰也不想理，他們都是幫兇！
於是一鼓作氣找到元姀。
元姀孤零零地坐在大廳的沙發上，明明其他地方都有人，而場子裡的侍者卻像沒看到她一樣紛紛繞過她。
竟連一杯水都不願意遞過來。
這些勢利眼！
“酥酥，你快看，我們有路費了！”
見有人走近，元姀擡起頭看清人後眼尾都微微往上吊起，毫不吝嗇地綻開笑意。
顯而易見，她對周圍人的輕視一無所知，絲毫不知道自己被算計了進去。
許酥酥抿了抿唇，想拉她永遠離開這片地。
想告訴她“贏”的真相。
這一切都是別人設下的騙局，她知不知道此刻贏下的每一分錢，都在逼她重新投入那個瘋子的懷抱。
但她最後什麼也沒說，隻是收拾好心情，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是嗎。”
“你開心就好”
“那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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