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債務,是一門恐嚇的藝術。
你必須兇!必須惡!最好拿著些唬人的傢夥事兒。
烏泱泱一大群人從麵包車上氣勢滂沱地衝下來,扛著棒子棍子往那門口一站,啐口唾沫,那些不識好歹的小痞子混球煙鬼哪裡見識過這種陣仗,保準嚇得屁滾尿流。
少有一些也是混道上的可能掘點狂妄點,一個字,幹!就完了。
管他媽的那些雜種怎麼賣慘,借錢的時候咋沒想到家裡人,現在給他哭老媽子小伢子的,又不是他老媽子小伢子,不給他錢,讓他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這麼一想。
真是沒良心的畜生。
更該打了。
劉蚊子靠著這手養活了一大家子,生活也漸漸滋潤,他的肚子隨著滋潤的生活膨脹起來。
迅速肥胖的身體使他看起來一點再也沒有以前那個十幾二十歲、長手長腳乾瘦如花蚊子模樣。
這二十多年,少時少有挫折,但靠著一手渾水摸魚阿諛奉承的本事,已經成了老資歷,怎麼也算的上一個小老大了,現在隻需要帶著小弟們,看著他們衝鋒陷陣就行。
但他仍舊喜歡別人叫他劉蚊子,這是勳章,就像電視機裡那些明星的藝名。這樣叫他,看得順眼的他就笑嗬嗬應下,不順眼的幾棍棒下去,不好的心情怎麼也能舒暢起來了。
劉蚊子腆著大肚子坐在跳著歡快音效的遊戲機前,樂嗬嗬地讓手下點煙。
他的前方,正在發生一場暴亂。
起因無非是那不長眼的張老四仗著有點小錢小人脈,就敢開遊戲廳!誰不知道方圓最大的娛樂城是歸著他們管的,這小子放些娃娃機給女孩子過家家玩就算了,偏偏他還不止放了這些。
在他的地盤上搞,這讓他劉蚊子的臉往哪兒放?這讓他老大怎麼看他?
於是他就帶人來了。
不過說是暴亂也確實太過了。
前方。
是一場單方麵的,壓倒性的.......
鬥毆。
被團團圍住的青年隻穿了一件常見的黑色短袖,他們這行的都鍾愛這種顏色,低調不起眼,什麼鮮艷突出的顏色沾上去了都不顯眼。
青年捏起拳頭,胳膊上的肌肉就鼓漲繃緊,再飛快地狠狠砸下,被抓住領子的小嘍囉還沒來得及求饒,就歪著鼻子暈了。
動作流利,又快又狠。
劉蚊子時常覺得。
世界上簡直沒有比他更適合這份工作的了。
身量是所見過的人中壓倒性的高,又壯。
就算是個聾子,也很少說話,但他什麼都不做就站在那兒,就足夠給人帶來不小的壓迫威懾了。
劉蚊子又想起了當年遇見他的場景。
那時他剛輟學,在工地上打黑工,大過年的被拖欠工資。
那老闆剛好是他手下一小包公,正攜著妻兒給他來拜年的路上就被他堵了當著一家老小的麵直接給腦袋開瓢。
手底下的人在眼皮子底下被打了?這還得了?這讓他麵子往哪擱?劉蚊子當即決定出麵教訓那不長眼的傢夥。
結果就見到了元坤。
已經被好幾個人製服的元坤,下頜角那兒被他的人劃了血淋淋一道,包工頭在一旁捂著腦袋哭,那小子卻頂著一臉血。
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包公麵前,作勢又要打。
小小年紀,卻是個要錢不要命的傢夥。
劉蚊子一眼就看出這是個好苗子,給包公教訓了一頓,讓人結錢給他,又主動為手下給元坤賠了一筆,當作臉上傷的醫藥費。
後麵劉蚊子才知道他是個聾子。
因為是個聾子,也就很少說話,但他什麼都不做就光是站在那兒,就足夠給人帶來不小的壓迫威懾了。
在他手底下幹活時,麵對或不甘或痛哭流涕的人,正常人剛開始多少會有點同情心,別說一個半大少年,但元坤不同。
在街頭混跡過很長一段時間,什麼黑工都打,什麼臟活兒都做。因為耳聾所以話也不多,隻捏著拳頭簡明扼要地吐出一個“錢”字,人狠,指著目標,甚至不需要眼神示意,他衝上去就幹,打發雜亂無章,但夠狠。一身腱子肉崩起來時像石頭,身高就足夠壓過大部分男人,打架也往往是壓倒性的勝利。
所以到後麵,光就是站在那兒,就夠一些膽小的嚇尿褲子了。
劉蚊子越看越滿意,此刻那擅自在他地盤上“做生意”的傢夥已經開始求饒了,局麵被鎮得差不多了,於是叫了聲元坤。
青年此刻多少沾了點血,發洩暴力過後手臂肌肉仍是綳著的,虯結青筋盤繞跳動,他麵上卻沒什麼情緒,隻是擦了擦下巴的汗,隨後擡腳越過滿地的人。
劉蚊子看出了他一開始的遲鈍,“你助聽器壞了?”
元坤沒有說話,沉默著一圈圈脫下纏在掌腕間的染血繃帶,大手接過一旁遞過來的礦泉水瓶直接往嘴裡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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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蚊子微微搖了搖頭。
“錢等會兒打你卡上。”
“好歹換個助聽器。”
劉蚊子不知道他有沒有把這話聽進去,見青年幾乎轉身就要走,連忙叫住。
“你先別著急,等會兒和我去見勇哥,把這事兒彙報一下。”
元坤被攔在門口,看了看外麵的天色,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