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隊伍剛行不遠,意外陡生。
街邊拐角突然衝出一個慌不擇路的孩童,手裏攥著半塊窩頭,直直朝著戰無極的輪椅撞去。
侍衛臉色驟變,厲聲嗬斥:“放肆!”
伸手便要將孩童狠狠甩出去,下手極重。
周遭百姓嚇得驚呼一聲,卻沒人敢上前阻攔。
孩童嚇得臉色慘白,僵在原地,眼看就要被勁風掃中,摔得頭破血流。
就在這一瞬——
一道素色身影驟然動了。
南宮婉腳步輕踏,身形快如鬼魅,瞬息間便掠到孩童身前,抬手穩穩扣住侍衛的手腕。
力道沉穩,悄無聲息便將那股凶悍勁力卸開。
侍衛一驚,猛地回頭,眼中滿是錯愕。
誰也沒想到,竟有人敢插手九王爺的事。
戰無極坐在輪椅上,本是淡漠垂眸,此刻終於緩緩抬眼,漆黑冷冽的目光,再次落在南宮婉身上。
孩童躲在南宮婉身後,瑟瑟發抖。
她微微側身,護住孩子,語氣平靜無波:“不過是個不懂事的孩子,何必下此重手。”
侍衛臉色難看:“大膽女子,竟敢阻攔王爺駕前,速速退開!”
“阻攔?”南宮婉淡淡挑眉,“我隻知,以強淩弱,算不得什麽本事。”
一句話,不軟不硬,卻直接嗆得侍衛語塞。
整條街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姑娘是誰?
竟然敢當著九王爺的麵,說他的人以強淩弱?
這是不要命了嗎?
要知道,這位殘廢王爺如今性情陰鷙,稍有不順心,便會雷霆震怒。
柳氏派來跟蹤南宮婉的人,更是眼底一亮,坐等看她被王爺嚴懲,當場出醜。
可誰也沒料到,輪椅上的戰無極,隻是冷冷看著她,沒有發怒,甚至沒有半分多餘表情。
他目光落在她扣著侍衛手腕的手指上,又緩緩上移,定格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
沒有懼色,沒有諂媚,甚至沒有半分敬畏。
隻有一派坦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
戰無極薄唇微啟,聲音冷冽低沉,不帶一絲溫度:“你在教本王做事?”
一句話,寒意席捲全場。
空氣彷彿都被凍住。
南宮婉迎著他冰冷懾人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淡淡開口:“王爺威嚴,我自然知曉。隻是凡事講公道,孩子無心之失,不必趕盡殺絕。”
她不卑不亢,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戰無極漆黑的眸中,寒意更濃。
自他殘廢之後,世人要麽敬畏,要麽憐憫,要麽暗中嘲諷,還是第一次,有人這般當著他的麵,不軟不硬地頂撞。
他上下掃了她一眼,終於認出她的身份。
鎮國將軍府,那個靈根殘缺、聲名狼藉的廢柴嫡女——南宮婉。
想到這,他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輕蔑。
一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也敢在他麵前講公道?
“公道?”戰無極唇角勾起一抹冷諷,“在這滄瀾大陸,實力便是公道。你一個連靈力都引不動的廢柴,有什麽資格,跟本王談公道?”
一句話,刻薄尖銳,毫不留情。
當眾戳破她“廢柴”的傷疤,絲毫不給顏麵。
周遭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誰也沒想到,王爺會如此不留情麵。
換做尋常女子,早已被羞辱得臉色慘白,淚如雨下。
可南宮婉隻是眉峰微挑,絲毫沒有被刺痛的模樣。
她淡淡回望他,語氣同樣冷淡:“王爺說得是。隻是實力二字,不在雙腿,不在靈根,而在行事底線。”
“王爺雙腿不便,我靈根殘缺,本都是旁人眼中的‘殘缺之人’。何必彼此為難?”
一句話,不軟不硬,卻精準刺中要害。
戰無極周身氣息驟然一寒。
“殘缺”二字,是他如今最大的逆鱗。
他眸色驟冷,眼神如刀,幾乎要將南宮婉淩遲:“你敢譏諷本王?”
“不敢。”南宮婉平靜迎上他的目光,“我隻是就事論事。”
“今日我救這孩子,與身份無關,與修為無關。王爺若要怪罪,我一人承擔便是。”
她脊背挺直,沒有半分懼意。
一人一輪椅,隔空對峙。
一個冷漠陰鷙,氣場懾人;
一個平靜淡然,風骨凜然。
彼此相看,皆是不喜。
戰無極厭她多管閑事,伶牙俐齒,還敢觸碰他的逆鱗;
南宮婉厭他冷漠刻薄,以勢壓人,毫無半分容人之量。
四目相對,火花四濺,敵意分明。
良久,戰無極忽然冷笑一聲,收回目光,指尖輕叩輪椅扶手。
“無趣。”
“走。”
他不再看南宮婉一眼,彷彿多瞧一眼都嫌髒了眼。
侍衛狠狠瞪了南宮婉一眼,不敢多言,推著輪椅,轉身離去。
擦肩而過的瞬間,戰無極冷冽的聲音,淡淡傳來:
“將軍府嫡女,下次再敢多管閑事,本王不介意,讓你知道得罪本王的下場。”
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威脅。
南宮婉站在原地,看著他冷漠離去的背影,眸中同樣一片冷淡。
她輕聲自語:“彼此彼此。”
誰也不比誰順眼。
初遇交鋒,兩人便已結下小小的梁子。
在彼此眼中,都成了不喜之人。
隻是誰也沒有想到,今日這般相看兩厭的開端,日後竟會演變成,刻骨銘心、情斷九天的宿命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