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紅色的暮光從雲層縫隙裏傾瀉而下，將操場上飛揚的塵土鍍成金色。曉曉蹲在看台角落，指尖摩挲著那張發燙的95分試卷，就像撫摸著一顆跳動的心。鉛球落地的悶響聲在遠處回蕩，她突然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曉曉同學？"帶著鄉土口音的輕喚撞碎了餘暉，曉曉回頭看見王琳抱緊校服外套站在斜陽裏，懷裏的帆布袋鼓囊囊的，像揣著整片晚霞。
"你怎麽在這裏？"曉曉的聲音撞碎在喉結，化作幹澀的風。王琳解開袋口的暗釦，露出裏麵半截磨得發亮的柳笛。"他們說市裏的升學率更高...可我發現媽媽的假發下麵全是白發。"她突然揚起袖子抹了把鼻涕，"新學校要交作品集，那些富家孩子都帶著手繪的畫冊。"曉曉看見她從帆布袋深處掏出一隻舊鐵盒，盒身鏽跡像張開的血爪。王琳開啟它的時候，夕陽正好跳進教室的格子窗，把一百零八塊玻璃都染成琥珀色——裏麵躺著曉曉三年級時寫給她的信，用毛邊紙折成的紙船，還有那支被她嚼禿的艾草香鉛筆。
"我想明白了，曉曉。"王琳蹲下來的時候，校服後背蹭到曉曉的膝蓋。"我媽說富人不織漁網，窮人不養鳳凰，可曉曉..."她的鬢角有顆小小的美人痣，此刻正貼著曉曉的手腕，"我明天就退學，去跟表叔學編竹器。
"鉛球場上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這聲音如同洶湧的海浪一般，瞬間席捲了整個操場。人群中的李東興奮地將一名戴眼鏡的男孩高高舉過頭頂，彷彿他是剛剛贏得了一場偉大勝利的英雄。
曉曉的目光被這一幕吸引，她轉頭看向王琳，卻驚訝地發現王琳的眼睛裏原本閃爍著的光芒突然黯淡了下去，就像那被風吹滅的螢火，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曉曉的心猛地一緊，她突然站起身來，手中的柳笛在風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彷彿在訴說著什麽。
“王琳，”曉曉的聲音清脆而響亮，在這喧鬧的操場上顯得格外突兀，甚至驚飛了樹梢上的幾隻麻雀，“你上次說想要一本《城南舊事》，我表姐家正好有一本繁體豎排版的。”
王琳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就像黑暗中的明燈，“今天就去拿嗎？”她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急切和期待。
“今天就去。”曉曉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然後拉起王琳的手，兩人一起穿過操場，向校外走去。
當她們路過鉛球場時，李東正將一個藍色的獎杯遞給那個戴眼鏡的男孩，陽光灑在獎杯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曉曉忍不住仰頭看了一眼李東，他的襯衫上沾滿了粉筆灰，卻絲毫沒有影響到他臉上洋溢著的喜悅。
曉曉突然覺得心裏有些異樣，她快步走到王琳身邊，將手中的試卷塞進王琳懷裏的鐵盒裏。
“這個給你，”曉曉的聲音有些低沉，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容，“算我借你的，遲點要還哦。”
王琳抱著鐵盒，有些詫異地看著曉曉，“這是什麽？”
“你開啟看看就知道了。”曉曉輕聲說道。
王琳緩緩開啟鐵盒，裏麵是一疊試卷，上麵的字跡工整而清晰。她抬起頭，看著曉曉，眼中閃過一絲感動。
“謝謝你，曉曉。”王琳說道。
曉曉笑了笑，沒有說話。她突然發現，原來鐵盒也可以這麽好看，在夕陽的餘暉中，鐵盒泛著古銅色的光芒，彷彿承載著她們之間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