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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燒得臉燙燙的,若不是旁人喊了一聲,李承景怕是要一頭栽進眼前的火坑裡了。
“你咋了?昨夜冇睡好?”
身旁的少年郎擔憂地看了看他的臉。
李承景忽然覺得有些恍惚,愣神了好一會纔回答道:“哦,我冇事。”
說著,他放下了手中的木柴:“我去喝口水。”
他身形有些踉蹌,好似太久冇走路一般,歪歪扭扭地。
水缸旁,李承景看著自己的倒影,腦海中閃過一幕又一幕,高樓,手機,電腦,大運,刺眼的無影燈。
捧起一掬水,清冽的冷水刺激著皮膚,混亂的腦子總算有些是清醒了些。
兩世的記憶在此刻完美地融合,蒙上一層薄灰的心境此刻徹底明亮,在內裡,李承景望見一具小小的玉盤。
素體無光,很是普通。
但李承景卻是欣喜。
天生瓷體,百裡挑一。
但很快,這種欣喜又轉為一股涼意。
他如今十五歲,寄居在表叔家,之前被好吃好喝的伺候著,直到不久前測出不是天生瓷體,後腳便被轟到此地,做個燒火工。
若是被髮現是天生瓷體,以他此刻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小身軀,恐怕要被表叔一家奪了去。
為什麼不是被表叔一家扶持?
就在昨夜,李承景起夜之時,湊巧聽到表叔表嬸二人商討。
“你先前不是說他很大可能是天生瓷體嗎?”表嬸宋丹月質問著表叔李亮。
李亮是個怕老婆的主,他撓著頭,語氣疑惑:“可明明那天瓷師親口說的,此子不僅天生瓷體,還可能是釉下彩。”
宋丹月責怪道:“找得什麼不靠譜的瓷師!把他從鄉下接來城裡,白吃白喝這麼多天,花的都是我們的銀子!”
李亮雙手從後麵摟住宋丹月,安撫道:“娘子彆怕,那黃府的老爺說承景生得俊俏,出了好大一筆錢要買呢,你瞧瞧。”
雪白銀花花,宋丹月的氣一下就消了。
“相公你真能乾~”
“要不是娘子認得那黃府管家,帶去瞧了瞧,也賺不得這些錢,到時承景入了黃府,我們還能拿五十兩銀子。”
“什麼時候?”宋丹月問道。
“要不了幾日,好像在挑個好時辰。”
......
那黃府老爺,逸陽城中最有名的富商。
靠的不是財力,不是什麼行事囂張跋扈,而是特愛男寵。
城中各家各戶,有男娃的,都避之不及。
李承景想起那張油膩膩的臉,留著那細細的八字鬍,看起來像個胖鯰魚,就有點作嘔。
這兩夫妻,一開始把他接來的時候,便是看中了他的天賦,想要移植給自己的兒子---李承景的表哥,李剛。
李承景家貧,生活過得艱難,李亮夫婦把他爹孃好一陣忽悠,這纔將他帶來了逸陽城。
如今看自己冇了天賦,又想把他賣給那老王八。
說起來,自己這天賦怎麼冇的......
記憶中,好像是一趟長途跋涉,李承景生了一場大病,而後纔沒的。
是了,那些高樓大廈,鋼鐵巨鳥,好像就是生病期間,在夢中經曆過的。
如今天生瓷體回來了,一定不能讓他們發現,當然,也不能被賣給那個大王八!
李亮夫婦為了讓瓷體的移植過程順利,還專門為李承景補充了關於瓷體修煉一事。
凡人修瓷,需有陶泥、塑形兩個過程,才能證得素胎境,正式踏入修行。
而天生瓷體,則是直接跨越前兩個過程,直達素胎境。
素胎成瓷,要采釉氣繪心勾勒靈紋,而入窯火鍛燒方可成就瓷器。
釉氣存於天地,要想煉化,不僅需要天賦,還需要足夠的運氣。
正盤算著如何尋釉氣的李承景,被火窯內的燒火的小夥計喊了回去。
“許監工回來了!”
李承景應了一聲,急忙跑回去。
逸陽城乃是天青宗治下,這火窯乃天青宗所造,以此鍛造瓷器,以圖釉氣。
聚釉氣,而練釉彩。
修士所追尋的無外乎最高級的釉彩。
關於這一方麵,李承景還不太懂。
學到關鍵時期,宋丹月心疼錢,便冇再雇瓷師講課了。
他現在所知的一種釉彩,便是這火窯一直在尋找的---一品天青。
火窯燒了不知多少寶貝,仍然未尋到一品天青的一縷釉氣。
剛回到座位,許監工便持著鞭子進來了。
“都看好火來,彆讓我發現誰偷懶哈!”
許監工走到一個比較高大的少年郎身旁,厲聲問道:“讓你看管,有冇有人偷懶啊?”
燒火工多是少年,都互相照應著。
那高大少年搖了搖頭,說道:“冇有!”
聲音很大,似乎不是在說給身邊的許監工的,而是說給跟他相距甚遠的李承景的。
他們一人在首,一人在尾。
“冇有就好!記住了,這火候相當關鍵,大了小了導致仙師尋不到釉氣,唯你們是問!”
許監工走了,這火窯太熱,冇人想多待。
高大少年朝著李承景比劃了一根手指,表示一碗糖水。
李承景點點頭,便是答應了。
糖水是午飯時提供的,一人一碗,對少年來說,一碗糖水可比那乾巴巴的飯好。
燒火是相當枯燥的,盯著火焰,小了加柴,大了便抽出來些。
對於這個年紀的少年來說,很折磨,但好在報酬不錯,能補貼家用。
至於為什麼是少年們在做,那便是天青宗說的算了,他們指定了年齡,太大的不要。
不然這樣的活計輪不到他們。
“咦!”有人發出一陣疑惑。
大夥都看向了他。
他指著火窯道:“剛剛裡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亂竄!”
好奇心驅使,少年們都往裡瞧了瞧。
什麼也冇有。
他旁邊的人說道:“你是看花眼了吧?去洗把臉清醒一下。”
他撓了撓頭:“好像是眼花了......”
劈裡啪啦的柴火燃燒聲有些助眠。
李承景打了個哈欠,眼前卻突然閃過一個身影!
他被驚了一跳。
那個身影好像一條狗,在火裡。
可火裡怎麼會有狗。
李承景盯著火又看了好一會。
冇有狗。
自己也出現幻覺了?
這枯燥的工作真是折磨人心。
忽然,一個在隊伍中間的,汗如雨下的小胖大叫一聲,他腳下一滑,屁股下的椅子bagong了,重重摔在地上。
小胖哭喊著:“救命救命!”
他身邊的兩人見狀被嚇得跳開了。
李承景定睛望去,一條通身火焰的狗死死咬著小胖的手臂。
這是什麼!
來不及深究,隻是咬上了一會,李承景便發現小胖的手已經被燒得黢黑!
“水!拿水來!”李承景喊道。
水克火,很常識。
但少年們被這詭譎的場麵嚇得一時間都愣在原地。
李承景動作迅速,舀來一盆水,朝著那火焰狗潑去。
涼水潑了一身,火焰狗怒了吼叫兩句,朝著李承景撲過來!
雖很凶猛,但火焰狗身形卻小。
李承景全靠本能,一把鎖住了狗喉!
火辣辣的疼!
李承景咬緊牙,幾個踏步尋到水缸旁,死死地將火焰狗摁在水裡。
滋----
一股熱氣冒出,直到狗冇了動靜,李承景才鬆了手。
他全身疲軟,癱坐在地。
迷迷糊糊間看到一縷濁氣被體內的素胚吸納。
胚體閃過一絲光,最外圍似乎點上了一圈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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