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前殿東配殿,阿敏迅速收拾一番,往床上一躺。
過了會兒,忽然聽見“撲通”一聲。
睜眼一看,書琴跪在床前,眼眶紅紅的。
“怎麼了這是?”阿敏撐起身子。
“小主……”她張了張嘴,眼淚就下來了,“奴婢該死。”
阿敏一愣:“你該死什麼?今天又沒犯錯。”
“奴婢……”她低下頭,“太醫說小主的脈象像滑脈,這話昨兒個太醫就跟奴婢說了。可奴婢想著月份淺,太醫也說不能確定,怕說出來讓小主空歡喜,就一直憋著沒敢提……”
阿敏看著她。
“今兒個小主在西配殿忙了一整天,那麼累那麼險,奴婢心裡直打鼓,生怕小主有個閃失……”她的聲音哽嚥了,“奴婢不該瞞著的。若是早說了,小主也好有個防備,今兒個就不必那般操勞……”
阿敏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伸手,把她拉起來。
“行了,別跪著。”
書琴愣了愣,被阿敏拽著坐在床沿上,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瞞著,是為我好,對不對?”
她點點頭。
“怕我空歡喜,怕我白惦記,怕我擔驚受怕,對不對?”
她又點點頭。
“那不就結了。”阿敏往後靠了靠,“你又不是存心害我,也不是圖什麼,就是替我著想。這有什麼好怪的?”
書琴張了張嘴,眼淚又湧出來:“可萬一今兒個小主累出個好歹,奴婢這輩子都沒法原諒自己……”
“這不是沒事嗎?”阿敏拍拍她的手,“我好得很,肚子也好得很。你看,今兒個還破了個大案子,救了兆佳庶妃母女兩條命,四捨五入,咱還立功了呢。”
書琴被我這話說得一愣一愣的,眼淚都忘了擦。
阿敏笑了笑:“行了,別哭了。你在這兒哭,我還得哄你,咱倆誰伺候誰啊?”
書琴終於破涕為笑,拿袖子擦了擦臉,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阿敏躺回枕頭上,望著帳頂,半天說不出話來。
半晌,阿敏嘆了口氣。
“……行吧。”
窗外的誦經聲還在繼續,隱隱約約的。
阿敏閉上眼睛,心裡默默想著:
肚子裡這個,不知是皇子還是公主。不管是誰,生下來,養大,活下去。
旁的,不想了。
太累。
蘇麻喇姑從儲秀宮出來,沒回自己住處,直接去了慈寧宮。
太皇太後還沒睡,正靠在暖榻上翻佛經。見她進來,抬眼問了句:“儲秀宮那邊如何了?”
蘇麻喇姑行了禮,在一旁坐下,把今兒個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從兆佳庶妃早產、太醫說是驚動胎氣,到阿敏拖著剛暈過的身子過去幫忙,再到穩婆被揪出來、太醫驗出紅花,最後那拉庶妃那幾個挑事被她壓下去——全說了。
太皇太後聽完,手裡的佛經合上了。
“烏蘇庶妃?”她想了想,“哪個烏蘇庶妃?”
“內務府一小主事的閨女,康熙十年選秀入的宮,如今住在儲秀宮前殿東配殿。”蘇麻喇姑道,“平日裡不大起眼,也不爭什麼,安安靜靜的。今兒個倒是頭一回出頭。”
太皇太後點點頭:“她怎麼發現穩婆有問題的?”
“老奴問過太醫,太醫說是那穩婆袖口有水漬,旁人沒留意,烏蘇庶妃湊近聞了聞,覺著味兒不對,就讓請太醫了。”蘇麻喇姑頓了頓,“老奴當時就在邊上,烏蘇庶妃自己的臉色也不好,昨兒個纔在靈堂暈過去的。老奴勸她回去歇著,她不肯,說等兆佳庶妃安穩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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