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格裡繼續說:“他是親王的嫡長子,你們成婚之後,他一定能承襲王爵,他成為你的額駙,你就可以如恪靖公主一般,獲得草原上的權力。皇父對你的信重寵愛,遠超過先帝對恪靖公主,恪靖公主為先帝所用,所以獲得權力,你能夠得到更多,皇父會願意讓你掌控科爾沁部的。”
說完,鬆格裡泄了渾身的力氣,跌坐下來,臉色慘白。
這些話壓在他心裏,好久好久,從塞外回京的一路上,他就一直在想。
他看出元晞並不理解他這番話,卻笑了:“公主若是不信,隻管去問額爾德木吧,去一封信,問他敢不敢做大清的固倫額駙,看他會不會馬不停蹄地跑到京師來,對你獻上一切。”
元晞試圖理解他的邏輯。
這種情況不是沒有可能,隻是超出公主的邏輯思考範圍了。
她鎮定道:“他喜歡我有什麼用?如果他喜歡我,我就要和他結為夫妻,那我就不知道要有多少丈夫了。”
“可直到如今,我的丈夫不還是你嗎?”元晞認真地對鬆格裡道,“是我們選擇了彼此,結為夫妻,我們也立誓要彼此忠誠,就應該相互扶持著度過一生。”
鬆格裡有點著急:“但你隻有這一條路能走!”
他猛地起身:“你今年二十九歲,你五歲開蒙,六歲入學,至今二十三年,沒有一日停歇苦讀。額娘說你拉弓拉到雙臂發顫,疼痛到不能入眠還不肯放棄,夏日天方放亮,便起身習武溫書;我們成婚後,你學沙俄語言,學藏語,學到在夢中叫頭疼,也不肯停下;南北行商的鏢局隊伍,每一個都是你精挑細選出來,你目送他們一次一次的離京——元晞,公主,你怎麼能困在京師這座府邸裡,一生一世,在富貴安樂中生活,隻能在圍獵場中射箭,賞花宴上合詩呢?”
他說著,淚如雨下。
元晞呼吸短暫地停滯。
她抬起手時,手臂輕微地顫抖,很快調整過來,沒有人看到,甚至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她抱住了鬆格裡,張口時,聲音微有些啞,但神情很鎮定,甚至是堅定:“不是隻有那一條路能走。”
她握緊了鬆格裡的手:“還有一條路,隻是要你和我一起去走,可能很危險,但我保證,我會保護好咱們——你敢不敢,和我一起去闖?”
鬆格裡抬起頭看向她,不可置信之中,眼中又不可抑製地浮現出亮光,如抓住一條救命稻草。
他對元晞的話無條件的相信,他堅信元晞所說一定是真——他的心中,也太希望這是真。
元晞堅定地與他對視:“年後啟程,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快速調理好身體,我叫人來教你用火器,火器有時使用不便,還有袖箭,你要在這兩個多月內學會使用,達到至少能防身的水平,鬆格裡,你能做到嗎?”
鬆格裡甚至沒有思考,就堅定地點頭:“我能!”
“那麼,咱們就在一起,天南海北,永不分離。”
她眼中有一點晶瑩的亮光,鬆格裡怔怔地看著,半晌也落下淚:“對不起……對不起……我太傻了,我什麼都想不明白……”
“你是太傻了。”元晞看著他,“怎麼能有東西,比你自己的性命還重要呢?”
“別再做這種傻事,為了任何人,捨棄自己,都是不值得的。”
元晞想了想,又道:“你若死了,我肯定不會殉情——當然也不會守節。你要想想,我若如你所說的,和蒙古王公成了親,禾舟是一定會被我帶過去的,那些王公子弟,可沒有幾個是溫柔親和的性情,我若再生育了子嗣,有顧及不到禾舟的地方,禾舟豈不會受委屈,甚至受欺負?”
鬆格裡呼吸一滯。
元晞看著他,捨不得他為難、懊悔,又摸摸他的臉:“咱們一家人在一起,每個人都好好的,好不好?”
鬆格裡用力點頭。
“好了,都哭得涕泗橫流,像什麼樣子。”元晞抹了一把自己的臉,站起身命人,“打些溫水來洗臉。”
“是。”誦芳忙答應下,又親自端上銀麵盆,元晞看了一眼,笑了,“阿瑪真是沒少賞給咱們好東西,這一回的差事若是不成,我看,把公主府這些家當打點打點,也夠咱們和禾舟過一輩子了——連禾舟的孫輩沒準兒都養得起呢。”
鬆格裡聽了也止不住笑,元晞又道:“剛搬過來,家裏的東西都打點好了嗎?”
誦芳今日就是和管家交接這個,正要回話,忽然頓住,看向鬆格裡。
鬆格裡果然懊悔——他就顧著生病不吃藥,躺在床上在痛苦中下定決心奉獻自己了。
正常來說,回到京中,搬遷新府,宮中還有不少賞賜,回家有了空閑,應該立刻開始整理賬冊名單的。
他道:“我明日就開始整理。”
“別,先把身子養好再說。”元晞道,“不然傳出去,真叫人以為我做了公主想換額駙呢。”
鬆格裡訕訕低頭。
元晞在他身邊坐下,侍女奉上茶水,她剛洗乾淨臉,慢慢地啜了幾口茶,感覺忙碌一日乾燥緊繃的胸腔脾胃內都熨帖了,方纔吐出一口氣。
鬆格裡側頭看她,關切地道:“在宮中很累嗎?”
元晞微微搖頭,轉過頭來,認真地看他。
鬆格裡被她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乾脆地道:“我知道我犯傻了……日後再不會了。”往前貼一點,“好公主,別惱我。”
又很快後退,元晞挑眉:“怎麼,還想著給我換額駙的事兒呢?”
鬆格裡有點想瞪她,看到她疲憊的樣子,又捨不得,隻退開一些:“別過了病氣給你。”
元晞嗤笑:“這麼多年,你哪次生病成功過給我了?行了,我到榻上坐,好不好?”
鬆格裡點頭,二人分開一點距離,房中安靜下來,在靜默的溫馨中,鬆格裡心跳漸漸平穩。
元晞終於輕嘆一聲。
她道:“鬆格裡,沒有什麼東西,是我一定要捨棄掉你與禾舟去換來的。”
“你記住。”
“我要什麼,我一定會靠自己,爭來、拚來,哪怕搶來。”元晞目光堅定,“但我絕不會將我至關重要的東西割掉去換。”
短暫的靜默之後,鬆格裡捂住自己的臉。
元晞挑眉,走過來要拿開他的手逗他,鬆格裡發急:“……我哭得眼睛要腫了,別看了!——你別惹我哭了!”
-----------以下作者有話說-----------
其實一開始給元晞規劃的確實是一個奉獻型白月光原配來著……在元晞當公主之後,他就該下線,臨終遺言是“公主,我做好你的額駙了嗎?”然後權傾草原,威懾一方的公主會在漫長的後半生,一邊和額爾德木成為夫妻掌控權力,一邊思念自己的白月光。
(作者有話說裡還有,這裏是塞不下的,把開頭挪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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