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隱有內疚之色:“懷你、生你的時候,我都太年輕,你是我頭生的孩子,生下來,身子便有些不好,小時候你們騎馬拉弓,聽說你因為力氣不如兄弟們,氣得在房裏偷偷哭,我也氣自己沒本事,關起門來也哭。”
德妃說到此處,動了真情,眼圈微紅,雍親王見狀,心中有些酸楚,又有些很複雜說不清楚的情緒——這樣的愧疚、真情,這種時候纔拿出來,似乎不是最好的時機,他心內酸澀,卻並無感動。
如果再早二十年,聽到這番話,他會很動容吧。
“額娘。”他寬慰道,“如今都好了,兒子的身體也好,福晉照顧得很細心,兒女們也都孝順,處處合意,並無於身心有礙之處,請您放心吧。”
德妃看著他,心裏有點悵然若失,很輕地快速拂過,更多的是無力與焦慮。
在永和宮的飯吃得食不知味,回到王府,雍親王被酒意熏得昏沉,或許是他自己想醉倒,他的酒量很高,兩杯黃酒醉不倒他。
他歪在榻上,並不睡覺,擺弄著宋滿隨手撂在香幾上的香珠,正臉對著妝枱,看她梳妝。
“端午那日穿什麼衣裳?”他問。
宋滿笑著叫人把新衣取出來給他看:“這身鴨蛋青的。”雍親王著眼細看,見是織著白荷花的錦緞裁成,碧青荷葉,清雅中點綴一點鵝黃花蕊,增添許多靈動之氣。
“這身衣裳做得好,那點鵝黃花蕊,繡得恰到好處,與錦上本有的白荷竟似天然一體,毫無違和。”雍親王誇讚道,“做衣裳的綉娘該賞,再做一身湖藍,一身天青的,過幾日賞花穿好看。”
春柳笑著上前:“奴才謝王爺賞賜。”
雍親王笑了:“好吧,倒是不得不賞了。”
想了想,叫蘇培盛:“新做的金錁子,拿兩包你們,你們幾個分了吧。”
他看起來倒像心情不錯的樣子,下人們連忙謝恩,都笑盈盈的,一屋子歡聲笑語,雍親王又靜靜地,不說話了。
蘇培盛與春柳忙使眼色,兩邊的人都行了禮,然後笑著退下。
室內隻剩下宋滿與他,並兩個近侍,靜悄悄的,西洋鐘錶滴答滴答走針的聲音都能聽到。
宋滿將發間珠飾拆下,才笑著轉身,在平靜寧和中問:“王爺瞧瞧,戴這一對豆綠牡丹的絨花好不好?我想,端午時節,穿得清爽一些,倒很舒服。”
雍親王方纔其實是有意想要說一些輕鬆的話題,讓心情更好一些,但房內謝恩歡喜的人越多,他反而淡淡的,甚至有點煩躁。
這會安靜下來,再聽宋滿說話,沒等作何想法,已本能地受到宋滿聲音的安撫,眉目微鬆,想了想,點頭。
還有一些玉飾,宋滿夏日喜歡佩戴青碧精巧的銀鑲玉,覺得清爽舒服。
過節自然有新做的,雍親王仔細挨個瞧了,選出幾件適合搭配牡丹絨花的。
又說:“這兩年,京中有人買賣佩戴一種碧色的翠玉,聽說有色極濃鬱者,比一般青玉、碧玉色亮,叫人弄些來,若果是好的,倒宜你戴。”
宋滿疑心是翡翠,欣然應下。
節日過得很舒服,闔府人在圓明園賞花飲宴,黃昏之後氣候涼爽,花香芬芳濃鬱,有一班樂師隔水撫琴吹簫,樂聲隔水傳來,愈發動人。
禾舟自告奮勇,要給大家表演樂器,眾人都笑吟吟地看她,雍親王驚訝地問:“這麼小怎麼就學樂器了?”不大讚同地對元晞道,“她還太小了,學琴學簫,都要吃苦頭,再大些的。”
元晞好笑道:“女兒還能逼她吃苦頭?阿瑪放心吧。她是覺得敲鼓有意思,正好能消磨時間,磨鍊耐心,女兒便叫她學了。”
雍親王方纔放心,元晞叫人取了一隻小鼓來,禾舟以手敲擊,簡單演奏一小段,眾人都誇好聽,其實都沒聽明白是什麼。
元晞又取琴,鬆格裡吹地笛,二人帶禾舟合奏,樂聲傳出,宋滿才發現禾舟的節奏敲擊得很準,她和雍親王低聲誇道:“學得倒真不錯。”
“是不錯。”看著合奏的三口人,雍親王心情都平靜下來,心中油然感到一種圓滿——若能讓元晞此生都過著如今夜這般的生活,他也不枉此生了。
胸中又有一番豪情。
元晞三口人開頭,弘景也自告奮勇要表演節目,他從小到大就愛表演,而且越大越偏好風雅好看的節目,吹簫、舞劍,怎麼瀟灑怎麼來。
現在也是有配偶的人了,當即叫奧雲擊鼓,他拿一把劍來,夫妻二人一同上陣,伴著鼓聲舞劍。
在戰場歷練一番,他的劍似乎比從前更添一些鋒芒銳利,又有少年意氣在其中,眾人看著,漸漸都入了神。
最後一劍,弘景挑起一朵石榴花,翩然落在雍親王與宋滿案前,然後瀟灑收劍,含笑對眾人一禮。
弘時率先叫:“好!三哥,舞得太好了!”
禾舟雙眼放亮光,抓著元晞的手:“額娘,我也要學!”
元晞本來很驚艷,見女兒如此喜歡,又有點懊悔——不就是這一套麼,她也會啊!平時在家,竟然沒想到女兒會喜歡。這麼好的機會,白白地叫弘景搶先了。
再看第二次,可很難有頭次見驚艷了。
當即道:“回去額娘就教你,額娘也會!”
鬆格裡莞爾,雍親王笑著道:“果然是不錯。”又道等過陣子請康熙到圓明園遊園飲宴,叫弘景再表演一次,弘景自然答應下。
看他年輕瀟灑,意氣風發的模樣,雍親王心中滿懷寬慰,命人給他斟一杯酒:“將禦賜的酒給貝子斟一杯。”奧雲也從鼓後走出來,亦命人給她斟一杯。
如此清爽歡喜的良夜之中,雍親王握住了宋滿的手,藉著酒意,頗有感慨之色:“願年年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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