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又上來問晚膳的選單,平日宋滿臨時想吃什麼,都是隨時加菜,今日人多,世子一家離府多年歸來,府內採買了不少新鮮東西,做菜當然也要照顧到他們仨的口味。
永瑤也很想冬雪春柳,想東院的小廚房!
她忙道:“我想吃蒸的棗泥糕,冬雪姑姑!”
冬雪微愣,又忙笑著答應:“這不難,奴才這就準備去。”又問永瑤要不要核桃酪,永瑤連連點頭,小雞啄米似的,冬雪看得眼角眉梢俱都是笑,忙下去張羅。
朝盈輕輕嗔怪她:“回到京師規矩些,等過幾日,若是要進宮去請安,你可一定得規規矩矩的。”
到永瑤這個年紀的貴女,按理來說,都學了數年規矩,應該舉止高貴,風儀出眾了。
永瑤一本正經地道:“額娘放心吧,女兒明白!”
元晞看著她,不禁露出一點笑。
當年弘昫夫婦把永瑤帶走,真是一個好決定。
見過天地,才能見自己,從小長在樊籠中,天生就被拔去利齒,得到的“自己”,究竟是真正的自己,還是別人需要的?
元晞想這個問題想了許多年,都沒有得到完整的答案,或者是不忍得到。
她能做的,隻有調整好自己的心境,過好自己的生活,併力所能及地照顧自己看到的人,現在看著永瑤能自由輕快地長大,她心裏很高興。
至於日後如何……如果弘昫連讓自己女兒做出相對自由的選擇的能耐都沒有,那他就是廢物。
元晞溫柔一笑。
她看著永瑤,要健康、茁壯地長大啊,別被綾羅錦緞包裹,金玉富貴雕琢,養成溫吞無害的性格。
朝盈也笑著看永瑤,看自己女兒,一本正經的樣子可愛,皺鼻子的樣子也可愛,隻是她要操心更多,怕永瑤在四川自在慣了,回到京中格格不入,為人針對指摘。
宋滿看出她的憂慮,等孩子們都出去了,才對朝盈道:“你放心吧,咱們永瑤是聰明孩子,在外頭不會出錯。至於日後……還能讓人指摘了她?”
雍親王成,沒幾個人有指摘永瑤的資格;若是不成,他們一家應該也就是過街老鼠的待遇,正好也沒人關注,還談何指摘。
朝盈聽出她的弦外之音,無奈一笑:額娘看得也太開了。
不過宋滿的話,到底還是叫她心中稍有寬慰,權力是最強大、最鋒銳的刀劍。
弘昫一家回到京師,王府好像一下熱鬧起來,每日賓客絡繹不絕。
弘昫被召到暢春園回話,後又被留下伴駕,朝盈的孃家人過府來,聽聞他不在家,被萬歲爺留下,道:“世子真是備受萬歲爺疼愛看重啊。”
“世子任川陝總督,為君盡忠,恪盡職守,差事件件辦得漂亮,這是人人都知道的。”老夫人開口打斷小兒媳這番話,光是說萬歲爺的疼愛看重,算什麼?姑爺走到今天,憑的可不隻是皇孫的身份,更是真本事。
真當川陝總督的位置是那麼好坐穩的?毗鄰前線,坐鎮後方,糧草、兵丁、官員排程,還涉及蒙、藏各部,再是皇孫的金身,沒有真本事去,那位子也做不穩兩個月。
眾兒媳聞言,忙又都誇世子之能,朝盈聽著,麵上笑著,心裏卻有點悵然感慨。
離京數年,再回來,家人也成了親戚了。
不過她也知道,伯母叔母們的態度為何如此殷切恭敬,還是看好公公與弘昫的前程,若再保持簡單的親厚,她們自己心裏就覺得不足,怕不夠尊重恭敬。
她心裏輕輕一嘆,卻能體諒她們的忐忑,而且,這不也正說明如今局勢一片向好嗎?
她提醒自己要保持警惕、冷靜,恭維尊敬固然好,卻能軟了人的骨肉,矇住人的腦子。
宋滿這邊,客人比朝盈處還多,弘昫回朝述職,康熙對他諸多讚譽,京中的人都長著最靈敏的鼻子,最會追趕風向。
去年她能閉門謝客,今年來的不少是重量級人物,就不能全部拒絕了,宋滿正經忙了一陣。
入夜,雍親王回來,也是略有疲色,不過他精神很好,雙眼生光,事業成功,顯然是最有力的回春劑。
宋滿笑道:“廚房燉著清潤滋補的雪梨燕窩羹,爺吃一碗?”
雍親王苦夏又畏寒,身體遠不如他那一身蠻力,如猛虎降世的老阿瑪。
偏偏他忙起來又是最不吝惜力氣、愛惜身體的,宋滿比他還大一年,但這幾年,二人的身體素質愈發拉開差距了。
雍親王吃了一碗燕窩羹,感覺乾燥火辣的喉嚨舒適一些,命:“給世子也送一碗去,他今兒也累了,叫他吃了早些歇下。”
分離幾年,弘昫一回京,這父子倆的感情儼然更上一個台階。
裏麵不止有父子親情,還有並肩作戰的戰友情,而雍親王對自己放在心上的人,一向是很會疼惜體恤的。
宋滿道:“弘昫他們還能在家住一陣子嗎?我今兒聽人說,好像西藏那邊還要用兵,弘昫隻怕留不了多久了吧。”
“就這個月末。”雍親王握了握她的手,“知道你捨不得,但也是沒法子的事。”
宋滿輕嘆一聲:“他們長大了,一腔壯誌,又不是籠中鳥,哪能因為捨不得就都想圈在身邊呢?”
這種矛盾、糾結、釋然,正戳在雍親王的心裏,他隻覺與宋滿心意相通,再沒有比他們倆更同心一體的了。
再捨不得,也得把人送走,這一次,弘昫和朝盈把永珩也帶走了,永珩捨不得瑪嬤瑪法和姑爸爸、表妹,但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光,也讓他和父母生出深厚的感情,不願意與父母分開。
離開王府時,他懷抱著宋滿給他做的玩偶小馬,眼淚汪汪,幾次想要跑到宋滿身邊,宋滿道:“去吧,和阿瑪額娘姐姐在一起,想這邊了就叫人傳信,瑪嬤讓人去接你,好不好?”
永珩含著兩包淚,用力點頭。
雍親王不太放心弘昫把永珩帶走,但知道他們想念孩子的心情,為之動容,也沒阻攔,但弘昫離開前,他提醒弘昫:“你膝下目下隻有一兒一女,還是太單薄了些。”
弘昫恭敬地應下,雍親王有一肚子話的要叮囑他,但看著他,反而隻是嘆了口氣。
“去吧。”雍親王道,“我和你額娘等著你回來。”
再回來,必定榮譽加身,諸事安定了。
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知道彼此心中所想。
這是康熙六十年的盛夏,很快,氣候由熱轉涼,京師入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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