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心情如何複雜,宋滿不知道,她收到德妃的賞賜時,有點驚訝。
“這些都是您素日常穿的顏色。”春柳也驚訝道,“倒不是宮中常用的。”
這個季節,地方進上織錦做春裝,自然以鮮艷明亮為上,且宮內也喜歡選用明亮新鮮的顏色,上了年紀的宮妃們,會選取顏色濃厚莊重一些的。
要選出這些顏色賞賜,得有人特地吩咐留意選取。
宋滿年輕時喜歡天青水碧石榴紅,這些年做婆婆了,再穿那樣的顏色就顯得輕浮,於是更換為更素雅柔和一些的顏色。
一般婆婆們喜歡穿的濃紫、石青、暗紅,她不喜歡。
她不愛穿得顏色濃釅釅的,覺得壓在身上太沉悶。
上輩子在現代的時候,她還沒有這種傾向,商務常服正裝當然都是黑色居多,甚至剪裁款式都相近,有時候穿一週不同的套裝,最後發現都是換湯不換料,長得差不多,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麼。
發現這一心理傾向後,宋滿打起警鈴,意識到這個時代還是給她帶來一些影響。
至少這個環境,讓她感覺到封建沉悶,在心理上就會直覺的抵觸那種隆重得好像壽衣一樣把人裹起來的顏色。
就像以前看過的宮廷、民國題材的老電影,一樣沉悶的色調。
分析之後,對這種心理,宋滿並未強行糾正,而選擇接受包容。
既然無傷大雅,何必與自己為難,除了在保持大腦靈敏的學習方麵對自己有高要求,其他方麵,宋滿一直秉持讓自己過得舒服的原則。
而且從八零八那得到能回到現代,甚至回到童年的盼頭之後,她更確定這種心理上的壓抑隻是短暫的了,自然更無需耿耿於懷。
宋滿看著那些衣料琢磨一會,道:“既然娘娘賞下來了,就裁出來穿吧,做出衣裳,我穿著入內謝恩。”
不管德妃是為什麼忽然示好,總得接招,而且她也不覺得會是壞事。
“還有其他宮內常用的顏色嗎?”宋滿問,春柳笑著道,“桃紅、柳綠、水藍、淺紫都有,如歷年常例。”
宋滿點點頭,吩咐照例留給順安一匹,而後賞給府內眾人。
新衣裁罷,宋滿換上入宮謝恩,德妃笑道:“這點東西,也值得你特地道謝。你喜歡就好,我也是老了,這一二年,竟沒有打扮的心思,如今瞧著你們穿得好看,我眼前也亮堂,心裏也歡喜了。”
宋滿品味著她說話的態度,麵上不動聲色,笑著與德妃說話,德妃又問:“庵堂那邊怎麼樣了?”
宋滿道:“還是一切如常,過年也沒回來,說是要齋戒清修,沒準兒王妃真是要修成了。”
放在十年前,聽到這個訊息,德妃要皺眉鬧心;現在聽到了,德妃麵露微笑:“她修成了,也是一家的功德。”
又叫宋滿到自己跟前來坐,握住她的手:“你這麼多年的辛苦,我都看在眼裏,你放心,哪怕日後她心意迴轉,要回來當家做主了,我也絕對不肯你吃虧的。”
看著宋滿受寵若驚,復又感動不已的模樣,德妃心中滿意,又拉著她的手,軟語寬慰,說了許多親近貼心的話。
宋滿在永和宮留了膳,下晌才離宮。
回到府內,雍親王已回來了,正坐在房裏寫字,見到她問道:“怎麼這麼晚回來?”
宋滿一邊換衣裳,一邊道:“額娘今兒拉著我說了許多話,又留我用膳,依依不捨的,我也不好早說告退,便陪著額娘,到她老人家累了歇下,我纔出來。”
雍親王眉心微蹙——德妃和琅因關係一向還算融洽,他心裏清楚也滿意,但清楚多半是琅因行事周到、仔細孝敬的功勞。
額娘忽然對琅因如此熱切,聽著卻不尋常。
他有些疑心,問道:“額娘都和你說什麼話?”
宋滿將德妃的話轉述給他:“我也不知怎麼了,額娘今兒個忽然問起王妃,又說王妃若有一日迴轉心意,要回來當家,她老人家也必不叫我吃虧。”
雍親王本以為額娘想要琅因幫忙勸和他和十四弟,方纔問時,是有些不快的。
聽宋滿這樣說,他卻有些吃驚。
德妃對他這兩個媳婦是什麼態度,他心裏是有數的,對烏拉那拉氏,額娘是恨鐵不成鋼,雖覺得她不成器,心裏也很惋惜。
反而對琅因,早年並不是很喜歡,這麼多年,看出琅因的心性為人,才漸漸認可起來。
但額娘也是絕不肯多管兒媳相爭之事的,她老人家覺得沾染這些事,弄得自己心裏手裏都不清靜。
若真有一日,烏拉那拉氏鬧著要回來,額娘頂多是居中調停,敲打烏拉那拉氏兩句,也會叫琅因退讓,各打八十大板。
她老人家忽然對琅因說出,要給琅因做主,這事就很不尋常了。
雍親王沉思,心中隱有一點猜測,這並不隻是安撫,甚至可以說是拉攏,對額娘來說,琅因現在值得她拉攏,琅因對她心存感激,是有價值的。
這就很值得品味了。
宋滿換了衣服出來,疑惑道:“怎麼了爺?這墨把紙都洇開。”
一邊自然地伸手,把他手中蘸飽墨汁的筆拿開。
“我在想,額娘說的話,你可信了?”雍親王回過神,笑眼看她。
宋滿感覺到他心裏有種壓抑著的歡喜,很輕微,但她清楚是從何而來的。
但她願意配合雍親王,裝作不知道。
她笑道:“額娘說的話,我自然相信,不過此事應當是不必擔憂了,王妃是一心修行的人,眼看斷了塵心,哪還看得上這碌碌塵世?”
雍親王搖頭:“我可不是說這個。”
“我是要告訴你,能給你做主的人,可不是額娘。”雍親王故作高深地看她,宋滿裝傻充愣,“呀,那我到時候莫不是得去求萬歲爺?我在禦前也沒有那個臉麵啊。”
雍親王好笑地瞪她,宋滿遂放聲笑起來,頭貼在他肩上依靠著他:“妾知道,最能給妾身做主的人,當然是爺了。”
雍親王方纔滿意,持起筆,再落筆,動作透出幾分輕快,但很短暫,很快又鄭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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