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貝子官拜大將軍的意氣風發好像並未照拂到十四福晉,她的氣色好像反而不如從前了。
十四貝子不在京中,妾室們乖順老實起來,她本該舒心一些。
但源源不斷叩響十四貝子府門的投機者們也使她不得不費心應對,十四貝子信心勃勃高歌猛進,她孃家上下儼然也以未來皇後看待她,她身處其中,在一片歡欣中,偶爾卻會品味到一些不安。
那些叩響府門的人,究竟是來投效十四貝子,還是想要左右十四貝子?八阿哥和九阿哥看起來是一心要扶持幫助十四貝子,但他們真的是要送十四貝子上帝位,還是隻需要一個好操縱的傀儡?
今天十四貝子尚且無法掌控八阿哥、九阿哥,來日又當如何,做上了帝位,他們兄弟三個還能好得同生共死不分你我嗎?
情勢愈是看起來一片大好,十四貝子愈得意,她心中越是不安。
在一片歡欣鼓舞的氛圍中,她強作歡喜,操持內外,但在去年夜燒雍親王府的事情發生之後,她便愈發覺得不對。
瘋了,這群人都瘋了。
可她能夠怎麼辦呢?
十四福晉想不出來,好像身在一艘巨船上,感覺船走在兇險之地將要撞毀沉淪,但身邊人卻又都誌氣高昂,她不得不相信必定的成功,心中的惶恐卻無法與人訴說。
這幾年,她與宋滿、十三福晉都日漸疏遠,八阿哥陣營內唯一自由身女眷八福晉倒是上門頻繁,但話不投機半句多,十四福晉愈應付愈心煩,八福晉顯然也不是健談之人,她被迫登門,兩個人麵對麵坐著,更尷尬。
現在八阿哥被禁足思過,還沒放出來,八福晉也不能出門,十四福晉倒是感覺不錯,八福晉也終於又回到了不用被迫社交的禁足生活。
宋滿病中,她已來探望過兩次,這一次來,心情最複雜。
她叫孩子們給宋滿磕頭,後命孩子們退下,握住宋滿的手:“嫂子,我隻有一句話,未來不管如何,弘景這份恩,我一定逼著他記著。”
宋滿望著她,輕輕點頭。
十四福晉再要說什麼話,也說不出口了,男人針鋒相對、彼此算計至此,如今又有弘景的恩情摻和在其中,她對宋滿能說什麼呢?
但她大張旗鼓地準備了禮物,帶著孩子們來道謝,不管十四貝子回來怎麼想,她做的都是順理成章的分內之事,不管到時候十四貝子樂意不樂意,她都做完了。
日後若是十四貝子成事,這就是弘景兄弟幾個的護身符;若是雍親王成事,也盼孩子們今日給宋滿磕的頭、替十四貝子認下恩情的表態,能給他們換來一份庇佑吧。
十四福晉對上宋滿的目光,感到一陣難言的情緒,幾乎抬不起頭。
“我瞧你怎麼也憔悴了許多?”宋滿輕輕嘆了口氣,“千事萬事,沒有自己的身子要緊,你還年輕,得好生將養要緊,不為別人,還不為弘明、弘暟?”
十四福晉眼眶一熱,低下頭胡亂擦擦,應下道:“嫂子放心,我心裏明白。”又道,“嫂子也要好生將養,這麼年輕,若就做下病根可怎麼了得呢?前陣子不是說四哥請的一位禪師醫道很高明嗎?湯藥再難吃,也堅持堅持,好生調養一陣子要緊。”
“咱們相互勸起來,倒是都很明白了。”宋滿笑起來,十四福晉替她拉拉紗被,她心裏有些話,每每到了嘴邊,又都咽回去。
她替十四貝子道歉,憑什麼呢?罪魁禍首什麼都沒付出,也並無歉疚之意,隻是強求嫂子看她的麵子,勉強答應,讓她的心裏好像舒服一點而已。
“我改日再來探望嫂子。”十四福晉道,“四哥要去塞外,嫂子獨自在家,若有事情,隻管吩咐我。”
“元晞還在這邊陪我,倒是叫我省心許多。”
十四福晉想到自己早年還盼著能生個像元晞一樣的女孩兒,如今想來,真是恍如隔世了。
送走十四福晉,下晌十三福晉又來了,她帶來訊息:“我們爺囑咐我來告訴嫂子和大侄女,這段日子在家小心些,怕有人狗急跳牆呢。”
十四貝子欠了弘景這樣大的人情債,又是那麼剛烈重情義的性情,誰知道他會不會突然想開,兄弟情感天動地,和弘景抱頭一哭,和雍親王和好了?
經去年一事,八阿哥一係的勢力也被康熙順手打擊,十四貝子則隨著對戰準噶爾部的推進而聲勢日隆,支援他的人也怕他脫離掌控。
宋滿肅容道:“我記下了,替我多謝十三弟,請他放心吧,也謝你走這一趟了。”
“談什麼請字呢。”十三福晉好笑道,“與我更不必稱謝了,就是他沒交代事,我也要來探望嫂子了,難道我來探望,咱們見麵說說話,嫂子還要謝我?”
宋滿搖頭輕笑,“你家裏事多,不必總惦記我這邊,有空來這邊坐坐,消散消散,咱們之間不必顧念那些虛禮。”
十三福晉點頭應下:“嫂子放心,我都明白。”
二人又說一會話,宋滿是想起十三福晉的兒子弘眖死於康熙六十一年,彼時十三福晉正身懷有孕,在弘眖過世四個月後誕下一子,因為孕期傷心的緣故,生產時頗為兇險。
她到時得提早些提醒十三福晉。
這個年代,小孩子的性命太脆弱了,一場看起來微不足道的小病,就有可能帶走一個孩子。
二人又說一會話,十三福晉便道:“嫂子隻怕累了,快歇著吧,不必勉強應付我,我再去和元晞說會兒話,看看永珩和元晞他們家那個小丫頭,要看她一回可難。”
宋滿含笑點頭,使人送她出去,看著十三福晉出去了,方纔微微一嘆。
冬雪柔聲道:“怎麼了,主子?”
“我竟有些累了。”宋滿道,一邊將內外安防佈置安排下去。
冬雪正色應下,出去安排,宋滿支著手臂躺了一會兒,有些驚訝。
她一向是鬥士級別的精力,這陣子弘景到八零八,輪番折騰下來,她竟然感到有些疲憊。
或許也是在這樣煎熬、緊張的氛圍中浸泡太久了,然而她還是明知勝利的局外人,她尚且如此,雍親王和弘昫的壓力、緊張有多嚴重,可想而知。
這老闆,這兩年小心伺候啊。
再一算,他登基之後,壓力隻會更大,何止兩年,是到他閉眼都得小心伺候。
宋滿把被一拉,腦袋蓋住,他要是年年都得自己去熱河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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