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氏有些疑惑，問道：“這是做什麼？雖說是三月天了，這夜風也涼，咱們還是快回房裏吧。”
陶安在院子裏一下一下地蹦，動作看起來很奇怪，很快氣喘籲籲，卻堅定地搖頭。
年氏擰起細眉，陶安看到了，停下來喘了會氣，解釋道：“我的騎射一直練得不好，現在還隻能拉小弓，馬也騎得不穩當，我想還是氣力不夠的緣故。今日聽宋額娘說，小時候淘氣的孩子，往往長大了騎射也練得好，我現在雖然不小了，但也儘力彌補一下吧！”
院內眾人一聽她這番話，真是驚訝也有，好笑也有，乳母們齊齊哄她，也動搖不了四格格要把騎射練好的堅定決心，年氏也拿她沒辦法，站了一會，氣得笑著搖頭。
乳母隻能又勸年氏：“孩子小時候淘氣，就是精力旺盛，這樣大了練騎射自然得力。咱們格格自幼文靜，如今願意多動動也好。”
年氏從小就是按照標準漢家才女的路線培養的，她自己也喜歡，讀書寫字，作畫彈琴，都是她的愛好也是強項。
拉弓射箭，她就沒什麼興趣了，家裏兄弟們也操練，確定要把她送進雍親王府後，年家給她緊急操練了一陣，也沒練出什麼，倒是年夫人打聽出雍親王本人並不愛騎馬射箭，反而十分愛好文雅，這才將她解救出來。
——雖然當年針對雍親王愛好展開的特訓，好像都沒派上什麼用場呢。
陶安對於騎馬射箭的堅持，讓年氏很想不明白——無論從她身上還是雍親王身上，都找不出這個愛好啊！
她的陪嫁笑著道：“咱們格格是要強，什麼都想做到最好，上頭三位格格，除了二格格身子不好，大格格、三格格，在騎射上哪個不是一等一的出挑？大格格更是比一般男人都強，在皇孫裏頭也是頭一等的。有姐姐如此，咱們格格哪裏願意落後呢？”
年氏不期然想起自己年幼時，堅決不想落在兩個哥哥身後，寧願熬夜點燈，拚命讀書。
那時候，也是人人都勸她，閨閣女兒，讀書權當修養性情，何必如此要強？祖母私下對母親說她：“霜言性情如此爭強好勝，於閨中女兒，隻怕並非好事。”
於是壓著她念女四書，教她修身養性，端靜淑讓。
但現在想，她年少時，最快活、最滿足的一段日子，還是在黑夜裏點一盞燈，悄悄讀書，苦練格律的時候。
於是對陶安上躥下跳的練習，也生不出阻攔之心了，想了想，勸道：“今兒太晚了，你這樣胡亂練，沒個師傅指點，隻怕也練不好。改日，郡主回府，額娘替你請郡主來，好生問一問，請郡主指點你該如何練習，如何？”
年氏後來，是如此對宋滿說的：“妾身的性情您知道，說話絕沒有半點誇張的地方——那丫頭登時眼睛比院裏的小宮燈都亮！然後一日纏著妾身問了三四次，什麼時候幫她請教郡主。妾身實在被她纏得沒辦法了。”
陶安在宋滿屋裏這一陣，她看出陶安麵上文靜，其實內裡很要強，事事堅持要盡全力做到最好，聽到年氏這樣說，倒沒覺得奇怪，隻是忍俊不禁。
她乾脆地道：“我知道了，我給元晞去個信兒，叫她這幾日有空就回來一趟，好好指點指點陶安。”
又道：“其實要練好騎射，是得有個好教習跟著教，如今這個教習若不盡心，就將他換了吧。”
這件事年氏做不得主，還是得她來主張，年氏忙起身稱謝，道：“妾身不擅騎射，也不懂這些，多謝福晉為陶安用心。”
“這算什麼。”宋滿搖頭輕笑，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罷了。
但對陶安來說，這可是個太好不過的訊息了！
換上大姐姐安排過來的女教習，不過上了兩節課，從她騎馬的姿勢，到拉弓怎麼用力，都被糾正一番，陶安感覺渾身都有勁兒了！
乳母在王府待得時間長一些，清楚裏頭的門道，對她解釋：“那些諳達來教格格們練騎射，一是有男女之別，二則如今多數王府的格格們練習騎射不過是當做玩樂，要求很寬鬆，故而他們教得也都不嚴格。當日郡主是王爺先親自帶著練，後來安排了心腹侍衛來教，到三格格，又是郡主親自教的。故而基礎很牢靠，要求高，學得也精。”
同樣是跟著教阿哥們的諳達練了兩招的順安便學得很稀鬆了，雖然有她體弱的緣故，也是因為如今一般滿人貴族家庭對貴女們的騎射要求都不大高，學來玩樂即可。
諳達再教陶安的時候，聽聞她是素好文雅的年氏側福晉所出，自然也循著教順安的例，不敢讓這位貴女苦練。
哪曾想遇到陶安這樣要強的小悶葫蘆，兩邊都錯付了。
陶安換了新教習，練得有些苦。
她先天的筋骨沒有元晞那麼強，自幼又跟著年氏，愛好都很文雅，也不像樂安有過被姐姐帶著上躥下跳的淘氣精力，如今忽然正經練習騎射，且要吃些苦頭。
但她並不叫苦，咬著牙堅持練習，元晞再回家，特地拉著她聊天，還親自考校了她，讓她演練一番現下練習過的東西。
然後誇：“基本功精進了許多，果然練得用心。”
陶安高興得小臉紅撲撲的：“多虧了宋額娘、額娘和大姐替我打算，新來的教習教我極用心，說要替我好好熬打筋骨，以後身子也能強壯起來，用四五力的弓一定不成問題！”
“目標放大一些，咱們拉十力，到時候一般的男人也能放倒。”元晞道，“要比，就和最好的比！”
乳母們聽了這話，都忙低頭，這完全不符合現在主流對女孩兒文靜溫馴的要求。
但這位郡主在府內分量非凡，人家也確實有這個本事，她們也不敢對這番話有異議。
陶安的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我記住了！就和最好的比！”
元晞摸摸她的頭，有些想念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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