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親王的別院現在密不透風,另外幾方人馬使勁渾身解數也無法從中打探出一點訊息。
恆親王還在觀察形勢,怕貿然登門惹眼,端敏長公主不管那些。
她要是溫順守禮,唯唯諾諾之人,也不至於得罪康熙現在提起她還皺眉。
婚期將近,看到禦前看守的侍衛從雍親王別院撤出,端敏長公主立刻遞帖子來,商議婚事。
其實成親就是這幾日間的事了,若非突發事件,現在隻怕已經在最後一次檢查陪嫁,然後張羅送嫁妝的事。
雍親王放下達爾罕王府的帖子:“端敏長公主是行事爽利乾脆的人。”神情少有的輕鬆溫和,宋滿亦點頭道:“長公主是難得的人物。”
立場決定看人的角度,站在簡親王府現在當家的一係人的角度,端敏長公主堪稱凶神惡煞,對康熙而言,他對這個自幼還算熟悉的太後養女印象也並不好。
但對和雍親王府聯姻之事,端敏長公主展現出相當的誠意,也在變故發生時,表現了足夠的義氣和擔當,這足夠了。
如果先前因為一時意氣選擇和雍親王結親算是運氣的話,在雍親王經歷變動時,至少對樂安,端敏長公主展示出的善意獲取的雍親王的好感,就是憑本事了。
宋滿心中感慨萬分,也對雍親王道:“從前還不放心樂安和端敏長公主這對婆媳,如今可以放心了。”
“端敏姑母會善待樂安的。”雍親王笑一下,雖然不過是閑話家常,宋滿卻從這句話裡聽出了其他的意味。
雖然定下婚約時,宋滿便已經如此肯定,但那是清楚未來走向,站在終點倒推出的結論。
雍親王現在這句不一樣,這是一種平淡篤定下的決絕。
時至今日,不進,則死!
雍親王輕輕地笑:“咱們元晞也不知做了什麼,好像把五弟嚇得要命,明兒端敏姑母要來,後日五弟也該來了。樂安成婚,邀請五弟一同送親吧,本來打算請三哥和八弟,如今看來,大可不必。”
宋滿笑著,他一盆髒水潑上去,現在誠親王和八貝勒咬死他和對方的心都有了,讓他們來一起送親?隻怕隻有請他們來哭雍親王的喪,他們會舒心一些。
“還有隆科多。”雍親王撚著手中的佛珠,陷入沉思,宋滿不再言語,叫春柳將燈點得更亮一些,挑選絲線畫圖樣,準備給永珩縫一個小布偶。
她一向不太做針線,剛剛來的時候,身邊隻有春柳冬雪,活做不過來,她得幫忙也就罷了,後來身邊人手稍微寬裕些,她就不太沾手——原身那一世,就是因為常年隻埋頭做針線,人到中年,眼睛便不大好了。
她雖有係統的金手指在,但也受到一些教訓,何況她本來對這些東西也不感興趣。
而且……剛剛經歷了精神上的折磨,現在來一點,家庭溫情細糠,雍親王比較吃這種。
雍親王聽到她這邊的動靜,看一眼,挑眉道:“怎麼忽然弄這些?”
他當然清楚宋滿不喜歡做針線,宋滿在他麵前從無掩飾,他習慣了之後,覺得一向處處完美無缺的琅因身上有這麼一個不太賢良的“缺點”怪可愛的。
無論紫禁城還是王府,都不缺能做針線的人,他娶妻妾,本來也沒指望娶一堆綉娘回來,對此當然也無挑剔,但偶爾藉此磨人,要求宋滿給他做一點東西。
元晞成長過程中,父女二人就曾經悄悄較過勁,弘昫是坐山觀虎鬥的那個,弘景弘晟是沒長那個腦袋,在想要鬥爭之前,先被姐姐哥哥給按下了。
雍親王屈指一算,家裏竟然也消停小十年,沒有“對手”,他也沒太磨宋滿給他做東西。
如今看宋滿把這些絲線布料翻出來,像是要動手的樣子,還怪驚奇的。
“給永珩做一個小玩偶。”宋滿道,“朝盈在家時,年年給永瑤、永珩做小玩意。去年過年,我給永珩做了個小老虎,今年還不知做什麼呢。”
現在才八月,早早開始為過年做準備了。
雍親王笑起來:“除了這件事,沒見你為什麼發愁過。”
倒真給宋滿提了兩個建議:“禾舟那個小白兔子,永珩怪喜歡的,給他也做一個?”“小馬也好,過兩年,永珩也該學騎馬了,先給他做個小馬玩,隻是不宜做得太大,費針線力氣,你縫個小布偶,我叫人再尋匠人做個木馬來給永珩。”
燈火下談論這種話題,家庭的氛圍感最濃鬱,溫馨感覺也會被無限放大。
宋滿微微側頭,認真聽雍親王說話,雍親王看著她笑盈盈的眼,不知不覺住了口。
宋滿疑惑地示意,雍親王回過神,輕輕笑起來。
“若能一世,天長地久,隻為孩子這些事操心,倒是也好。”他道。
是最近的煩心事太多,壓力又太大了,正因為對那至尊之位的誌在必得,不得則死,壓力才會大,也才會有如此感慨。
倘若此刻是鬱鬱不得誌版雍親王,他隻會一門心思地想怎麼往上爬,還怎會有如此感慨。
但這都沒關係,宋滿清楚,她隻需要讓雍親王安臥在此刻的溫情脈脈即可,此刻的溫情、平和……一切值得眷戀的美好,都會成為她的資本。
不過,一次還是不要把情緒給得太濃,得到的太多,也會讓人不珍惜的。
宋滿含笑道:“為孩子操心,已經是最難的事了,爺倒是不怕吃苦,可見還是養弘景弘晟養得輕鬆。”
雍親王心裏的感慨立刻被兩隻猴子跳躍著攪碎,他扶額長嘆,再與宋滿對視,二人又一起笑起來。
“可是和爺生的魔頭。”宋滿把畫圖的紙在炕桌上鋪平,將畫筆遞給雍親王,笑眼盈盈地看他,“爺若有心賠罪,不如幫妾身畫了縫小兔子的圖紙出來?”
雍親王沒什麼好聲氣地道:“難道不是咱們兩個生的?就叫我賠罪,你也有份!”
手上卻非常誠實地接過畫筆畫起圖稿來,一邊畫一邊嘀咕:“做個小馬多威風,這兔子做出來沒有氣概!”
“孩子喜歡嘛。”宋滿嗔他,“小孩子纔多大,當然可著他喜歡的。我叫乳母再給他做小馬,他屋裏的嬤嬤們,哪個針線不比我好?”
雍親王笑起來:“她們的手藝哪能和你比!”眉宇之間,卻有幾分輕快瀟灑之色。
宋滿拄著下巴看他,目光專註,雍親王隱隱得意。
誒,沒辦法,琅因就是如此愛我。
宋滿在想:這心靈馬殺雞做得太舒坦,萬一把這位爺做長壽了呢?
那可不行,大大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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