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得熬夜,第二天早上,宋滿醒得晚些,天光已經大亮,照入房中,屋內的輕紗被對映出柔和的光暈。
身邊的位置已經涼了,看起來雍親王起有一會兒了,宋滿慢慢起身,開啟簾子一看,雍親王也未更衣,隻著中衣,在房內寫字,奮筆疾書,神情淩厲,看起來一股狠勁兒。
宋滿有點疑惑地走過去一看——寫的《金剛經》。
筆鋒遒勁,銳利逼人,哪像超脫度人的字。
宋滿就知道,他心裏是憋著一股勁兒呢,遂沒打攪,回到妝枱前坐下,慢慢梳頭。
“京中到熱河,快馬得多久?”她一邊梳頭,一邊問道。
春柳琢磨一下:“真著急,隻怕三四日就能到。”
跟著大部隊走,儀仗、隨從、物資眾多,花費的時間才長。
宋滿心裏有點底,那也最遲,就是十日內,就能有結果了。
雍親王和弘昫被參,康熙自然不可能不叫人去查,直接給他們定罪。
康熙已命人分成兩路分別調查,去弘昫那邊調查的路途遠,時間長,也亦有變動。
為了徹底壓垮雍親王,不讓他有翻身的機會,幕後之人會以最快的速度把證據落實的,別院這邊沒有動靜,就隻有京中了。
雍親王聽到這番話,盯著紙張的目光銳利,直到宋滿梳完妝,大張氏並三個孩子來請安了,他方將手中的筆一丟:“用早膳吧。”
能叫的屈、提出的證據昨日都已說完,現在隻有靜下心等待。
別院被封鎖,雍親王禁足在家,這對外放出了一種訊號,各處一時多有忙亂。
如此熬了數日,雍親王寫的《金剛經》有一大遝子,禦前尚未有動靜,端敏長公主先按捺不住了,使人送了信來,告訴雍親王:“不管怎樣,婚還是要成的,拖了孩子這麼多年,我們家沒有背信棄義的道理。”
她意識到,自家隻怕是被人拿著做了刀,用修改婚期來針對雍親王。
她也猜到大概是誰的手筆了,在家破口大罵晦氣,但她能做的也不多,隻有把樂安撈出來,同時對雍親王表明態度:我們還是支援你的,咱們還是好親家!
這樣雍親王若是翻了身,你好我好大家好。
哪怕沒翻身,她說的那句是真心話,這門婚事拖了樂安這麼多年,沒有背信棄義的道理。
而且,真成了婚,對達爾罕王府也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壞處,頂多策妄多爾濟以後得不到嶽父的幫助唄,還能落個重情重義的名聲呢!
這算是禁足生活中少有的一點寬慰,大張氏心總算能放下,握著樂安的手,反覆道:“好好歹歹把婚成了,你也有了郡主的封號,嫁妝也都分給你了,嫁過去後,若家裏情形不好,你不要多想這邊,狠一狠心,自己把日子過好要緊,不然額娘更放心不下。”
她是被前頭幾個皇子的事情嚇怕了,以為雍親王也要落到和從前的大王爺、九貝子一樣的結果。
幽禁沒什麼,不就是關起門來過苦日子麼,她享了這麼多年的福,也覺得夠本了。
唯一不能平靜的,是孩子們可憐。
她看著還不大的弘炅,看著即將出閣的女兒,好像有流不完的眼淚。
拖了兩日,樂安心裏反而安定下來,她道:“隻怕並沒到最壞的這一步——汗瑪法是何等雷厲風行之人,未曾立刻把阿瑪發回京中,想必就是心存疑慮,如今正等人調查。一等調查,就有了可運作的機會。”
大張氏對這些事不大明白,但對女兒的話一向信任,聞得此語,好像也有些底氣了:“那就好,那就好。”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事情的轉機竟然來得如此之快。
八月初八,天光剛亮,行宮外就聽到一陣轟隆隆的馬蹄聲,行宮守衛們立刻被驚動。
“聽這馬蹄聲,隻怕有上百人!”侍衛道,“莫非是準噶爾部突襲?快快列陣!”
上下嚴陣以待,立刻通稟入內,當值的大臣們聽到訊息,急忙趕出來,但那馬奔到近處,卻沒聽到刀劍聲,隻見為首兩個男人,俱是身著朝服,熟悉麵孔。
為首的竟然是恆親王!
眾人皆驚,當值大臣仔細觀察,確定沒找出一點危險的蛛絲馬跡,才提著心上前,攔馬請安道:“王爺,您這是……”
“離我遠些!”恆親王卻不下馬,拔刀高聲喊:“聖駕安否?”
大臣麵色頓變:“行宮之前拔刀,您這是做什麼?聖駕自然安!”
他心裏一瞬閃過許多念頭,莫非這位一向不聲不響的王爺,還有那般野心?
他目測一下自己和恆親王的距離,看著那閃爍著寒光的刀,頓時覺得自己脖子涼涼的,非常危險,但觀測一下恆親王後邊的兵力,他確定自己決不能退一步。
這點人馬攻打行宮,笑話!他要是退了,回頭萬歲爺還不拿他全家老小出氣,這會就算死了,也不能往後退一步!
恆親王的反應卻出乎他意料,隻見恆親王聽到他的話,似如釋重負的模樣,跌落下馬,神情激動:“我要求見萬歲爺!我要見萬歲爺!”
後邊的隆科多看著這位王爺,一咬牙,一狠心,從馬上半摔半跳下來,砰的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萬歲爺可安好!”
恆親王心裏恨吶!不要臉的,也來學他!
立刻含淚道:“是,我皇父何在,我立刻要見皇父!”
卻不知隆科多也恨他恨得咬牙。
眾人見他二人帶兵來勢洶洶,卻是如此模樣,哪敢耽誤,忙向內通傳。
康熙年邁,睡眠比年輕時淺許多,已經醒了一會,正在殿內醒神,忽然聽說恆親王和隆科多來了,大驚道:“他們怎麼來了?”
侍衛首領不敢疏漏,將二人方纔的表現仔細學來,康熙按住微顫的右手,沉下心,命令:“命他二人卸下刀劍入內。”
“是!”
恆親王和隆科多被一眾侍衛隱隱押送著入內,心中卻無絲毫不滿,隻有提著一口氣要搞一把大事的緊張。
恆親王入行宮內,一橫心,越過侍衛太監們,飛撲進殿內,眾人皆驚,忙都警惕地把他環繞起來,康熙也高聲問:“你這是做什麼!”
恆親王的反應卻超出他的預料,隻見恆親王愣愣地看他一會,然後忽然撲通跪下,一邊嚎啕大哭,一邊伸手從懷中掏,顫著手掏了半日,竟掏出一把匕首,丟在地上。
他高聲哭道:“阿瑪!阿瑪!兒以為,兒以為,兒要來和您同生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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