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時聽著這番話,更為擔憂起來,李氏乾脆安排他:“明兒你賽馬回來,下午咱們一起看你姐姐去。也叫那起子眼高手低,認為你姐姐不過是個郡君,比不上其他姐妹的看看,你姐姐還有個親兄弟呢!”
弘時連連點頭。
李氏見他如此,心中方稍痛快一些。
雖不勤奮用功,至少有一番天然赤誠之心。
前兩年宋滿這麼對她誇弘時,她還嗤之以鼻,認為不過是宋滿寬慰她的言語,如今見到弘時如此擔憂順安,為順安的事著急,心中又想起那番話,才感到寬慰。
她更衣一番,略換裝飾,準備往東院去,將出門時又腳步微頓,看向壽嬤嬤。
壽嬤嬤對她一點頭,幾個身形健碩的媳婦就押著兩個人出來,壽嬤嬤吩咐:“交到你們莊大嫂子那邊去。”
這個莊大嫂子指的是內院大管事蕙蘭。
幾個媳婦應是,李氏掃過被押著的兩個人,又是一聲冷笑。
這個王府裡難道看起來就她一個傻子嗎!都往她這邊使勁,大張氏也有兒子啊!
李氏咬緊牙關往出走。
東院裏,永珩睡過午覺,吃了一碗魚丸湯和幾個小蒸餃,吃得肚子圓滾滾的,正在房裏陪宋滿讀書。
宋滿握著書卷靠在榻上,永珩依偎在她身邊,極乖巧安逸的模樣,李氏見了,心中少有地感到羨慕。
多好學,多乖巧的孩子啊。
弘時要能生出這麼個兒子,她就死都無憾了!
當然,目下她更迫切的心願,是順安快生出個兒子吧。
她入內請了安,宋滿笑道:“妹妹太著急了,天氣涼爽些再過來也不遲。”
叫人給她端來溫茶與冰碗,元晞畏熱,所以宋滿院裏年年是最早準備冰碗的,李氏稱了謝,卻沒有享用的心情,先回稟了送到蕙蘭處兩個人的事。
“這二人在妾身麵前屢次提起弘時的婚事,說王爺必定為弘時選取名門貴女為妻,甚至煞有其事地提到鈕祜祿、佟佳等幾個姓氏,妾身聽了,不敢當做戲言,請福晉做主。”
她如今正經起來也頗有高門貴婦的風範了,說這一番話時,也懇切有禮,宋滿感慨果然環境磨鍊人,也露出慍色,寬慰李氏道:“妹妹隻管放心,這等宵小之輩,待我回給王爺,定沒有她們的好果子吃。”
又說起弘時媳婦的人選,解釋道:“完顏氏實在是王爺精挑細選出來的。娶媳之要,在於家風人品,門第固然是要看的,但卻不是越高越好,而重在‘合適’二字,這完顏氏的祖父,當日曾任吉林將軍,一品大員,深受萬歲爺信重,她父伯等人,也都是朝中棟樑之臣,從外看,顯赫不及那幾家,可咱們得看她家的裡子。”
李氏對這方麵不大瞭解,對弘時的婚事,她本來也沒什麼主張,聽宋滿如此說,也覺得頗好。
她就希望兒媳婦能像世子福晉,性情好些,處事穩妥些,以後兒子家她也就能放心了。
當即道:“王爺和福晉的眼光一定是極好的。”
她滿口人話,宋滿還有點不適應,略一思索,就知道必是順安那裏的情況讓她緊張,所以行事也小心起來,希望哪一時有需要,雍親王和宋滿能立刻給順安撐腰。
宋滿自然地問:“順安的胎像穩固了?”
李氏就等她問這個問題,當即道:“華大夫說將養得不錯,隻是還得小心,我看著也覺得放心不下。”
女人生產本就是鬼門關,一般人大夫都不敢打包票,何況是順安這樣的身子。
宋滿又關心兩句,李氏便迫不及待地將兆佳家的事情從頭到尾仔細說來,說完看著宋滿的神情,見宋滿也滿是怒色,心中大定,憤憤道:“他們家是看順安不過是個郡君,眼看著樂安也封了郡主,愈發地不把順安當回事了。”
說不把順安當回事,當然是誇張的說法,王府從來不斷對順安的問候,元晞更是時常過去探望,兆佳家上上下下,自然也不敢怠慢郡君。
隻是順安久久無子,做公婆的底氣就更足一些,自然有許多“良言”相告。
李氏對這一點原本有些氣短一截,但順安有孕之後,那短的一截也沒了,腰桿子立刻硬起來,對女婿與順安的公婆都有不滿。
畢竟順安是下嫁,還有元晞的先例在前,她對順安的婚姻生活的期許也會提高。
宋滿卻一直認為公婆不可能給到順安壓力,他們說再多話,順安是從小做主子,高高在上長大的,她不可能接受兆佳家夫婦對她指指點點,她看起來溫柔和氣,其實傲氣是刻在骨子裏的,兆佳家兩公婆不可能在她那討到好。
真正讓順安心中為難的,其實是社會觀念與順安自己對自己的道德要求。
生下一個孩子,好像是為人妻的本職,她理所應當地接受生育這份職責,又因在流產、再懷孕的過程中感到危機而不安,公婆的種種言論她聽在耳中隻覺可笑,夫婿的動搖才令她心冷。
順安的性情,宋滿瞭解,一旦叫她心徹底冷了,夫妻關係就再無轉圜之地。
但沒關係,這絕不是順安的損失。
順安安安穩穩地度過了康熙五十六年的死劫,隻要這一胎生育平安,夫妻情薄,從此避免生育,對她日後安全享受帝女的尊榮富貴反而更有好處。
等到雍親王登基那天,兆佳家兩公婆,就隻能給順安提鞋了。
宋滿對李氏的轉述還是不太放心,將家中事情安頓妥帖,樂安的婚事準備明白了,趕著啟程之前,還是親自又去探望順安一番,並帶著樂安,讓她們姐妹倆告別。
彼時五月天,順安的月份已經不淺了,需要小心靜養,她的身子畢竟弱一些。
所以樂安離家的送別宴席,她不能參加。
“好孩子,在我們這些長輩心裏,天底下沒有什麼是比你平平安安更重要的了。”宋滿坐在她床邊,柔聲道。
順安明白過她的意思,心中澀然,她遲遲想不開,叫長輩們也跟著牽腸掛肚。
她告罪道:“是女兒愚鈍不化,竟到如今纔想開,分清緩急輕重,叫您為我擔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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