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晞看著她的目光，心中便很明白了，微頓一瞬，也點點頭。
“四方天裏，難叫人輕鬆快活。永瑤年紀還小，出去自在幾年是好的，多見見外頭的廣闊天地，倒比悶在家讀書強。書裡能學到的，在外頭跟著她阿瑪額娘，也都能學到。”
元晞心裏有些惋惜，如果永珩能再大些，一家四口一起上路，就最好不過了。
朝盈離家時，對小兒子依依不捨，永珩和阿瑪額娘姐姐分離之後，又何嘗不是傷心好一陣子。
沒有孩子的時候，元晞還不覺有什麼，自己也有了骨肉，元晞愈發不敢想像骨肉分離之痛。
一家人在一處，齊全健康，就比什麼都圓滿了。
宋滿也是少有的隻能擔心，無法瞭解，八零八在京師還能偶爾開個實時監控，弘昫一家去了四川，距離太遠，她倆就算是拚著欠債，也拉不出實時監控。
沒有超時代科技手段能用，她也隻能滿懷擔憂地看著送回的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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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珩的勤奮“教學”之下，禾舟是開口說話了，之後兩個孩子以一日千裡的速度進步著，很快學會叫阿瑪額娘，雖然口音不標準，但學得快且靈，服侍他們的嬤嬤們都高興，一個勁兒地說他們倆聰明，比旁人的小孩強十倍。
永珩這邊也罷，元晞聽完乳母誇，回了家，還有一個鬆格裡，鍥而不捨地認為自家女兒天下第一聰明，她看著趴在阿瑪懷裏玩釦子的禾舟，哭笑不得。
“鼓勵孩子是好的，可咱們總這樣誇，叫她們太驕傲了，似乎也不大好。”元晞思忖著道，她比較怕孩子被他們吹捧得過於驕傲，遇到事情吃虧——她很小的時候在宮裏，也不是時刻都順風順水的。
鬆格裡隻用一句話獲得勝利：“額娘從前不也常常誇郡主，沒見郡主今日有矜傲之色啊。咱們女兒肖母，日後必是端方貴女，咱們得多誇她，以後纔不會被人欺負。”
他在家裏時，見過閨中女孩受到的教導，什麼三從四德，恭順賢良，他當時沒覺得有什麼，現在想到那些條條框框日後都要套在禾舟身上，他就頭皮發麻。
他認為，最好的結果，還是他和元晞都健健康康的，等到禾舟要成婚的，也比照他的情況，給禾舟找一個聽話的女婿，家門顯赫的不要，性情倨傲的不要，就要聽話！
但那是不是委屈女兒了？
女兒剛滿周歲，會說的詞彙不超過五個，鬆格裡已經想到十幾年之後。
他不止擔心這些，他還擔心過自己身體不好，如果自己早逝，元晞再婚配，繼父會不會看不慣禾舟，對禾舟不好？得到的結果是元晞很疼他們父女，應該不會出現那種問題。
比起女兒心理受到點打擊，元晞也認為還是在男人身上吃虧更要命，她立刻倒向鬆格裡的觀點。
也是不太有原則的額娘一位。
禾舟完全聽不懂他倆在說什麼，但知道“禾舟”“女兒”都是指自己，阿瑪提到她，她就高興地揮舞一下手臂，小手臂白白胖胖，藕節兒似的。
鬆格裡和元晞驚喜地發現袖口又短了一截，忙伸手來量，又給她量身高，高興地說：“咱們禾舟又長大了！”
兩個人都滿麵驚喜，梁嬤嬤看著，不覺搖搖頭，嘴角卻帶著連自己都沒發現的笑。
她道：“福晉前兒送來幾匹細軟的綢子，說是宮裏娘娘賞的，最合給小孩子做衣裳，永珩阿哥和咱們格格一人一半。奴才已經給格格量了尺寸，交代針線女人做起來了。”
二人連連點頭，鬆格裡道：“多虧有嬤嬤操持，不然過兩日禾舟就沒衣裳穿了！”還有些懊悔自己沒早些想到。
梁嬤嬤知道他不會什麼譏誚暗諷，這樣說就是真這樣想，笑著道，“是奴才應該做的。”
人精堆裡泡大的元晞抿嘴一笑，點點禾舟的小額頭：“寶寶，你又長大了，等明年春天，你就能踢球了！”
禾舟眨巴眨巴眼，抓住她的手咯咯地笑，元晞也笑起來，和她貼貼臉蛋，油然感到幸福。
十四貝子在十月份正式被任命為撫遠大將軍，但真正開拔離京被安排在十二月，一共三路兵力，弘景弘晟被安排在他這一路，無論出於身份還是安全考量，這樣還是比較合適的。
不放心的是德妃，她把十四貝子叫入宮中，好一番叮囑：“你這一去，一則，在戰場上千萬要注意保護自己，別以身涉險，此番出征，你是主帥，你處事沉穩有度，才能穩定軍心。”
這些話十四貝子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了，但見額娘麵色憔悴，還是一一答應著。
德妃哪裏看不出他的勉強之色，嘆了一聲，道：“家裏你且放心，你媳婦是個穩妥的，也有我和你四嫂幫著照顧著，不會出問題的。你在外頭隻管安心，讓舒舒覺羅氏好好兒伺候你。”
十四貝子聽著這話，知道德妃的關切之意，點頭道：“額娘放心吧。”
德妃沉吟片刻，沉了沉心，到底又道：“到了那邊，你給弘昫去個信兒，打虎還要親兄弟呢，你們畢竟是親叔侄，弘昫與你，總比旁人強些。”
十四貝子胡亂答應著，德妃看出他的不以為意，心愈發沉了下去，略收笑容，正色道：“還有一事，我一定要提醒你，在外頭看顧好弘景弘晟。”
“額娘！”十四貝子跳腳，“您也這樣想兒子？”
德妃先是茫然，復也慍怒：“我是要告訴你，弘景弘晟跟著你，是你汗阿瑪信任你，覺得你能看顧好晚輩，你千萬看好他們，別叫你汗阿瑪失望。我怎樣想你？你沒先想過，我一張口你就往那邊想？”
母子倆鬧了個半紅臉，德妃太瞭解十四貝子，一時真是心力交瘁，但兩個都是親生兒子，還牽扯到三個親孫子，她強壓著火氣，柔聲道：“我的兒，額娘還能害你？倒是旁人，他們看似對你是諄諄勸慰，可未嘗不是想要利用你。”
她甚至病急亂投醫，祈禱坐鎮後方掌管糧草運輸等事的弘昫能把這個叔叔看顧好。
她語氣軟下來，十四貝子也嘆氣了，他心裏還鬱悶呢，本來以為領兵出去，至少還不能升個爵位？結果還是貝子，隻是添了個撫遠大將軍。
他憋著一口氣，要建功立業，聽著德妃這些話，隻覺得煩心，通通胡亂答應下，沒坐一會就告退了。
留下德妃在殿中長長地嘆息。
“我怎麼造孽，生這兩個孽障啊。”
雍親王府裡，宋滿檢查著弘景弘晟打點好的行李：“去吧，都去吧。到了那邊，若遇到什麼事，可以去信給你們二哥商量。”
二人答應下，端正認真的模樣，倒看不出小時候上躥下跳的猴兒樣了。
於是就在臘月，即將過年的時候，王府的兩個孩子帶著行囊，奔赴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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