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格裡不由抱緊她，低聲道：“我也悄悄去問了，大夫說，能使人不孕的葯，女子服之十分不宜，有損元氣，男人服用倒是好些，我……我弄了一劑來，一直隨身帶著。”
“此生有你，我何其有幸。”元晞捧著他的臉頰，動情地道，“隻是——”
她一“隻是”，就叫人緊張，鬆格裡正渾身像泡在蜜水裏，見到她麵露難色，心都提起來，忙問：“怎麼了？”
元晞嘆道：“寶兒再好，畢竟是女子，於血脈延續——”
“咱們寶兒多好啊！”鬆格裡瞪大眼睛，“你、你、郡主，你不會嫌棄寶兒是女孩兒吧？”
他的表現叫元晞心中微微一笑，她搖頭道：“我怎麼會嫌棄寶兒？她就是我的寶貝，不然又怎會給她取這個乳名。我是怕你家中，日後有想法，咱們夫妻膝下隻有一女，咱們自覺圓滿，外人瞧著，怕是想法良多。”
“他們的想法，和咱們有何關係？”鬆格裡卻表現得很漠然，他嘆了口氣，“那些血脈延續、宗族之說……我難道曾經從中受益過嗎？我隻想好好地和你在一起，咱們照顧好寶兒，咱們三個有一個家，就最圓滿不過了。”
他看向元晞，表現出一點蠻橫：“我可是孑然一身進的郡主府，郡主難道要嫌棄我，也向著他們？”
“怎麼會。”元晞和他一起忽略了瓜爾佳家每年很豐厚的孝敬，如果元晞不是王府的郡主，隻怕她和鬆格裡成婚之後，就會被體麵地“分”出家門。
那些錢，是孝敬給雍親王的愛女的。
元晞認為那是自己憑投胎本事掙來的，花得理直氣壯。
外頭的禮她還不收呢！若沒有鬆格裡的麵子，瓜爾佳家的人都沒機會碰到郡主府的門檻！
鬆格裡聽她否認，才鬆一口氣，眼珠一轉，還是悄悄打量她的神情，避免被騙，元晞看得好笑，忍著笑一本正經，直到鬆格裡放心。
“他們可沒什麼好人。”鬆格裡斬釘截鐵，“一個比一個會演著呢，要不是我聰明機靈，早被他們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他緊緊盯著元晞，見元晞很信任，露出心疼的表情，心中才滿意，又柔軟了語氣，有些得意地道：“不過誰能想到，最後竟然是我命最好，做了郡主的額駙呢？當年聽說王府可能從瓜爾佳家選婿，我那繼母和她兒子，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結果功夫不負有心人，老天爺還是偏疼我！”
“是老天爺偏疼你，還是我偏疼你？”元晞似笑非笑地睨他，鬆格裡想到頭次與元晞接觸，就是被元晞安排的侍衛送回家，不覺歡喜起來，笑著道，“是郡主疼我。”
二人親親熱熱地說了一會話，小格格吃完奶，又被乳母抱來，元晞把她抱在懷裏哄著，鬆格裡在一邊看，一邊說：“咱們女兒的大名，你也好生想想。我想了好些個，都覺得不好，還是得你出手，你唸的書也比我多、道理也比我通，定能取個頂頂好的名字！”
元晞微笑：“我心裏已經有一些眉目了。”
鬆格裡睜大眼睛：“是什麼？”
“秘密。”元晞笑吟吟的，見鬆格裡還要追問，一指輕點在他唇間，“我還得斟酌斟酌，等我想好了就告訴你。”
鬆格裡被她盯得臉頰微熱，喉嚨乾乾的，把追問的話咽回肚子裏，在她的注視下乖乖點頭。
元晞含笑收回指尖，抱著女兒親熱地貼貼，鬆格裡有點失落，看著她們母女倆，又不禁笑起來。
遇到郡主之後，他才感覺自己幸運起來；女兒呱呱落地，一日日健康長大，看著她們倆，他便覺得前十幾年的所有苦楚，大概都是為了讓他遇到她們。
長生天待他，也算不薄。
幼時的所有憤懣，怨懟，在此刻的幸福溫暖中，都被悄然抹去了。
元晞看著他的笑容，懷裏抱著女兒，心情也格外暢快。
雖然元晞堅持做保密工作，不告訴別人她準備給女兒的大名，但這個“別人”裡，顯然不包括宋滿。
“禾、舟？”宋滿辨別著元晞寫在她手心上的字。
元晞笑眯眯地點點頭。
“真好，聽起來就讓人感覺滿是希望。”宋滿說完，元晞眼睛一亮：“就是這個意思！”
她有些激動，又覺得是理所當然的——額娘當然會理解她，比這世上所有人都理解她。
元晞解釋道：“那些帶典故的好寓意的名字，我也想了一二十個，可想來想去，都並不算稀罕。頭疼的時候，忽然想起春日裏，在圓明園，看到冒出土層的禾苗。禾苗雖弱，卻也是最強大的存在，能夠衝破土層，能夠扛過風雨，能夠結出飽滿的穀子，活千萬人。”
宋滿含笑點頭，元晞說這番話時，卻沒有多麼慷慨激昂，反而格外平靜，她說完，似乎輕輕地嘆息了一聲：“盼她堅韌，盼她強大，盼她生機勃勃，不畏險阻。所以再加一個‘舟’字，行世路，苦海漫漫，唯有自渡。我能庇佑她十年、二十年，弘昫或許能庇佑她更久，但誰又說得準呢？隻有希望她自己頑強。”
她想過，或者祈安樂，盼平安順遂一世，也很好。但思來想去，誰能真正如願，一世順遂平安呢？還是堅韌強大更重要些。
“這個名字很好。”宋滿認真地道。
元晞笑起來，見宋滿是真情實意的讚許，才得意地道：“我也覺得好。”眉飛色舞，神采飛揚的。
雖然她已為人母了，看著她這樣子，宋滿還是忍不住抱抱她，貼貼她。
元晞自然配合，然後想，額娘抱她，和她抱小禾舟，是非常像啊。
這一個年波平無瀾地過去，朝中或許仍有變動，隻是因為老皇帝的掏心掏肺和病症，而被掩藏在看似平靜的水麵上。
藏地的局勢不好，轉過年來，康熙身體稍微好轉，便開始忙碌此事，頻繁召見臣工，準備調兵遣將，各家也都老老實實地低調著，避免做了引發皇帝怒火的出頭鳥。
雍親王府，永瑤迎來了四周歲的生辰，按照姑姑們的舊例，她也要準備入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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