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入內齊齊施禮，宋滿笑道：“妹妹們來得這樣快，給你們的禮物還沒來得及拆箱子取出來。”
又叫落座，使人看茶，眾人笑著對宋滿賀喜，富察氏道：“我們在家裏聽說福晉得了萬歲爺的賞，都驚喜得很，尤其萬歲爺還親口誇獎您，那可是天大的福氣啊，滿京城有幾家福晉有萬歲爺這樣的肯定？”
鈕祜祿氏也連忙點頭道：“正是這話呢，我們在家一聽萬歲爺說的那些話，高興得連慶祝了三天，又商議好，等福晉回來，我們要湊份子，好好地替福晉慶一慶呢！”
年氏笑道：“今年外頭進上幾樣格外耐寒的菊花，本來說最多能開得十月中旬，沒想到如今都快進冬月，竟還開得很好，我們都說這必是喜兆，要說慶祝，正應賞著這菊花來慶了。”
由她們三個開口，先是富察氏和鈕祜祿氏說吉利話，然後年氏說有分量的吉兆，將事情全部說完，其實也代表著雍親王府後院的生態鏈。
富察氏與鈕祜祿氏固然無子，但是滿洲大姓出身，還是穩穩站在第一圈層的——雖然王府裡總共這仨瓜倆棗，能留下的都是各懷神通，三六九等也並不是很能分清楚。
李氏沒被涵蓋進來，純粹因為不合群，她今天跟著一起來了，就已經完全是捧宋滿的麵子了。
要是單獨見宋滿，她還能說幾句恭喜感慨的話，這會滿屋子的人，聽著眾人花樣百出的道喜，她也覺著沒意思，懶得說了。
——雖然聽到外頭傳回來的萬歲爺的原話，她其實是整個後院裏最激動的。
從前再如何，也隻是給了宋氏等同於嫡福晉的待遇，但真要挑，人家那位是正兒八經大婚迎娶過的，給了待遇不等於完全給出身份。
現在萬歲爺親口將她和十四福晉放在一起肯定，還引了貴妃和德妃的話，完全地肯定她的身份，並賜下賞賜，還有前邊那一句，“應盡之責，也有人沒盡到”，聯合在一起，讓李氏格外激動。
李氏在自己屋裏樂了三天，壽嬤嬤勸她，她反而道：“當年我自己不尊重，我認，可她對我下手難道又輕了？我兒的命橫在那裏，如今要我看開，我做不到。”
壽嬤嬤默然。
不過城外一直沒有反應，連小張氏都病了一場，那邊庵堂中竟然什麼反應都沒有，讓李氏有點失望，又隱約感到不甘。
壽嬤嬤隻得勸她：“如今這局勢既已如此，嫡福晉縱是想做什麼反應也不能，心裏再慪著，還能和萬歲爺對著幹不成？隻怕正是心裏生悶氣呢。”
李氏方纔罷休，壽嬤嬤看著她，真是無奈。
這會在東院裏，看李氏雖不吭聲，倒是神情平和柔靜了，壽嬤嬤心內暗暗感慨：這真是一物降一物。
李氏閉嘴，在宋滿意料之中，她看向大張氏，按理說，她應該在富察氏二人之前的。
不過見小張氏不在房內，宋滿心裏也有數了。
大張氏開口，先笑著代小張氏賠禮道：“張妹妹前陣子不慎染了風寒，斷斷續續，一個來月竟還沒好全，想著小格格必在福晉房裏，便不敢過來，但托妾身將她做的綉品捎來，為福晉一賀。”
宋滿笑道：“咱們彼此相熟多年，還值得如此客氣？”使春柳記下，稍後帶著一些滋補的藥品並塞外帶回的特產去探望。
大張氏心落回肚子裏，才笑著說起稍後慶祝的事兒：“福晉不是愛熱鬧好聽戲的人，我們想，便要幾個女樂師吹簫彈琴，稍微怡情也就足夠了。”
若為這點事情大辦，卻顯得輕狂了，年氏與大張氏幾番商量，又找朝盈參考，最終拿定這個主意，務求穩妥周全。
宋滿點一點頭，永瑤在她懷裏，好奇地伸手摸她鬢邊的珠花，上頭鑲嵌的寶石油綠瑩亮，還有幾顆小巧雪白的米珠被銀絲牽著做花芯，宋滿一點頭，小珍珠顫巍巍地一動，日光照在寶石珠子上，映出一種水一樣流動的光芒。
永瑤摸了兩下，眼睛亮亮地對宋滿說：“瑪嬤，好看！”
“我們永瑤喜歡？”宋滿柔聲問，永瑤連連點頭。
宋滿便叫人取來一串牢固的寶石珠串和一盒沒有鑲嵌的絨花來給永瑤玩，永瑤兩隻小手捧著仔仔細細地看，而後把東西抱個滿懷，向宋滿身上依偎著，眼珠子眨呀眨地，看看宋滿頭上那朵花，再看看自己懷裏的，滿足地咧嘴笑。
朝盈看得好笑，要把她抱回來，永瑤卻不肯，年氏誇道：“小格格實在伶俐，口齒也清楚，意思也明白。”
她說話是很可信的，比之後宅老油條們，她還沒那麼油滑。
朝盈自己被誇，心裏不覺有什麼，聽人誇永瑤，縱使知道是客氣，也覺著歡喜，但不好露出得意，隻麵露無奈，道：“您不知道這小機靈鬼兒磨人的地方呢。”
年氏有了孩子之後，看小孩子們都更多兩分體貼喜愛，尤其永瑤是一個生得玉雪可愛的小女孩兒，和陶安就差兩歲，兩人雖說是姑侄，日後成長起來，同在一府，卻是最親密的玩伴。
為這一點，她要格外和世子福晉交好一些。
從前在閨中，身處錦繡羅帷之中，這些人情往來的交際，也是無可避免的，她自然也從母親身上學來許多，日常中處理得當，但心中其實是不大耐煩的。
如今生了陶安，為那小東西，她再盤算這些，竟也心甘情願起來。
或許也是這幾年在雍親王府的生活，改變了她許多。
年氏心有感慨，倒無失落，早幾年的惶恐不安，隨著陶安的成長和生活安穩，也漸漸消退。
宋滿正笑著哄永瑤：“好寶寶，等你大些了，瑪嬤給你做嵌好多珠子的花兒戴。”
年氏聽著她溫柔平和的說話聲，心中也覺安穩。
朝盈笑著道：“額娘您一回來，這小傢夥更得意了。”又說，“夏日裏您剛走的時候，她一開始還高高興興的，以為您不過是出去一日，回來給她帶好東西呢，第二日還沒見您回來，就明白過來了，連著哭了好幾日，到了下晌來您屋裏玩的時辰就鬧，怎麼哄都哄不好，鬧得二姐姐都回來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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