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晞認為自己遇到了比較高階的手段。
於是暗中偵查,沒兩日,從床底下刨出一箱鬆格裡珍藏的“秘籍”,好幾套話本子,和桃娘塞給她的還有一些重合,應該是這兩年在京中比較火的。
再一看,好幾本都被翻得起毛邊兒了,什麼侍女暗送秋波,妓家哭訴身世,仙女臨風而立……好傢夥,鬆格裡四書五經沒學得多好,這些話本子倒是鑽研得很用功,把“精髓”都提煉出來,往她身上使了。
元晞看了一會兒,還有兩本是桃娘沒挑到的,她看著這些才子佳人情愛本子,搖頭:“這東西可不能流入閨中。”
誦芳疑惑地看向她,元晞拍拍書:“叫小格格們瞧了,腦子都看壞了,滿腦子男人和爭風吃醋。”
“那奴纔拿去燒了?”誦芳試探著道,元晞神情高深地搖搖頭。
誦芳疑惑起來,元晞利索地把自己翻看過的痕跡抹掉,箱子一合,仍放回原處,瀟灑地起身拍拍裙角沾上的床底灰:“額駙的東西,咱們怎麼好處置呢?”
這些又不是她看。
誦芳見了,忙幫元晞整理衣裳,那點灰塵被輕而易舉地拂落,元晞往榻上坐了,把桃娘塞給她的那些交給誦芳:“這些燒了吧。從前沒看過,這些寫都是什麼玩意兒,大家小姐見了一個窮書生就移不開眼,要和窮書生私奔,這書生還輕而易舉就憑才學打動了小姐的父母,讓小姐帶著千金和美人陪嫁下嫁?這陪嫁的美人兒也看上他,上趕著給他暗送秋波?”
元晞嘆道:“若閨閣之中都流傳這些東西,真是人看傻了也不足為怪。”
她摸著下巴思忖:“得找兩個文筆好的女人來,養些筆杆子,咱們寫點正經東西。”
詩集文賦算是有些門檻,話本子流傳範圍就更廣,這兩年,書局裏也做印刷話本子的生意。
她從前不大關注,她小時候忙著念書習武,大了繼續讀書習武還要做生意、培植人手,哪還有時間心思看話本子。
如今一看,真是咂舌。
元晞在自己心裏的小冊子上又添一筆,鬆格裡那邊,也沒發覺她發現了箱子,一直認為自己瞞得很好,還時常學習精進,倆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非常契合了。
可以說,在嶽父眼底下住的這一個月,是鬆格裡成婚之後最難捱的一個月。
自打和元晞成婚,搬出瓜爾佳家到了郡主府居住,他認為自己簡直過上了神仙生活。
沒有嚴肅古板的阿瑪和麪熱心冷總想從他手裏把瑪嬤私房掏出去的繼母,妻子聰明敏銳,處事果決,小家庭遇到的所有危機風險都能輕而易舉地化解,在他心中形象一日比一日地高大偉岸。
比他幼年時想像的所有阿瑪的形象結合到一起,都令人安心可靠。
但如此強大且出身高貴的妻子,反而為人親和善良,能憐貧惜弱,待下寬厚,郡主府的下人精氣神兒都和瓜爾佳家的不一樣,如果非要說,就是人人臉上都有光彩。
而且還很喜歡他,體貼他。
鬆格裡每每想到這,就忍不住想要換上新做的衣服去弟弟們麵前晃蕩兩圈,隻是怕捱揍時候跑不過。
一開始他和元晞說起這個想法,還怕元晞嫌棄他輕浮虛榮。
他原本很注意維護在元晞麵前的形象,隻是那日說話時過於開心,忍不住說了出來。
元晞竟然沒有任何遲疑地道:“誰還敢打你,那豈不是打我的臉?”立刻吩咐誦芳安排兩個穩妥高大的侍衛給他,“往後你要想回去,都把他們帶著,若真有人沒腦子到那種地步,自然還有他們倆攔著。”
鬆格裡微怔,小聲問:“你不嫌我丟人?”
“這有什麼可丟人的?”元晞疑惑,神采飛揚:“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我若是你,成日穿金戴銀地在他們跟前兒晃!”
鬆格裡怔怔地看著她,元晞總是笑著的,有時大笑,是很開心的時候,笑聲爽朗,露出的牙齒潔白,但那樣的時間很少,多是在雍親王府裡,他隻見到過兩回;輕笑時,有時是真歡喜,於是眼睛彎彎的,明媚燦爛,還有時候是生氣,冷冷地笑,一雙眼裏好像有刀子。
他看元晞開心的笑時,覺得很美,看她生氣的笑時,有些擔心。但從沒有一刻像這樣,看她神采飛揚地笑的時候,心臟竟然砰砰地跳,好像要從他的胸膛中跳出來,跳進郡主的懷裏,緊緊地貼著郡主,和郡主永不分離。
年輕人的心思無人能知,元晞也看不太清楚,她還是太嫩,能看清人心,但弄不明白綿綿情意。
但她本就是個你待我好,我也待你好的人,鬆格裡待她用心,她自然也用心,於是鬆格裡好像躺在溫泉裡,安穩地闔目,幸福地沉淪。
在幸福的溫泉水裏泡了兩年,一朝遇到剋星了。
宋滿如何看不出雍親王的冷臉給鬆格裡造成多大的心理壓力,從行宮中搬出來到園子裏,元晞夫婦住在一處偏靠外圍,寬敞清幽的院落,她含笑叮囑元晞:“鬆格裡這陣子被你阿瑪嚇得不輕,你好好兒地安慰安慰他。”
“額娘放心吧。”元晞忍俊不禁,“我沒想到,他竟然怕阿瑪怕到這個程度。”
宋滿笑了,“何止是鬆格裡,你弟妹,還有你下頭這些弟弟妹妹們,除了弘昫吧,有哪個不怕?且是年紀越小的越怕。”
人家都是老來子遇到慈父,弘炅和陶安運氣不好的是,他們作為最小的兒女,來得太早了!
阿瑪還沒老,還沒開始“慈”,野心、朝局、壓力,沉甸甸地壓在雍親王身上,讓雍親王日益寡言,威勢逼人。
他們見到雍親王慈愛和藹的一麵,反而比他年輕時候還要少很多。
元晞是當局者迷,聞言反應過來,道:“可得多謝額娘,把女兒生在好時候了。”
“油嘴滑舌。”宋滿點一點她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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