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晉想要逃離紛爭的目標到底是沒有實現,圓明園裏針對宋滿的流言轟轟烈烈流傳了兩日,似乎是見宋滿並無所動,便開始進化,逐漸出現了是四福晉陷害年氏,意圖以此打壓宋滿,重掌大權的言論。
眾人聽到此處,再遲鈍的人也覺出不妙了,四福晉幾乎是眼前一黑,竹嬤嬤欲哭無淚。
宋滿對外稱抱病,暫偷一點清閑,真正生病的年氏反而惶惶不安,無法耐心將養。
園子裏的訊息源源不斷地傳進她的耳朵裡,眼見甚囂塵上,她這個話題的主人公欲要出來解釋,卻不知該如何做。
她遲疑了半日,還是下定決心,大著膽子來求見宋滿。
宋滿正在享受短暫的完全清靜,一個性情溫柔內斂的內宅婦人,聽到這樣的訊息,在選擇控製打擊,卻沒有效驗之後,在恐懼憤怒中一病不起,似乎是很順理成章的。
總在雍親王府行走的王太醫睜著眼睛說瞎話,給她做了假脈案,說她是一時憤怒憂懼,氣血相衝,開了理氣湯來喝。
春柳麵帶憂色地送了王太醫出去,回來道:“前回年格格那邊,卻不是王太醫來瞧,而是另一位不相熟的太醫。”
宋滿笑了一下,要做真證詞,雍親王當然不會把好不容易在太醫院中籠絡到的人手亮出來,不相熟的太醫纔好,雖然收了雍親王的錢,等康熙那邊一問,也不會有什麼封口的職業道德。
她道:“王太醫醫術雖不錯,卻不大擅婦人產育之症。”
春柳道:“隻看王爺的態度,對年格格並不重視,年家今日又送禮物帖子進來了。”
想到去年年氏入府之前的景象,種種佈置,以及眾人的擔憂,實在令人感慨。
宋滿略想了想,道:“年家既遞了帖子進來,叫她家夫人明日過府來,見見年格格吧。年格格處的嬤嬤自然知道什麼話能說、什麼話不能說,年格格現下惶恐不安,難以將養,有她母親來安撫一番,倒是也好。”
且雍親王畢竟是要籠絡年家,讓年家一直在緊張之中,不知會做出什麼事情。
春柳應是,佟嬤嬤也道:“是該如此。”她算是一直親身見證,根據對雍親王的瞭解,她隱約猜測到如今圓明園中的局勢,或許有雍親王的手筆。
自有了這個猜測之後,她既驚恐,又為宋滿擔憂——即使知道雍親王未必沒有爭權之心,可用出這樣的計謀,在自家家宅內攪起這樣大的風浪,不惜牽扯所有妻妾甚至自己,這是多麼可怕的爭權的決心。
王爺所謀儼然不小,而男人在走向權力的路上,往往容易六親不認,與至親反目。
見宋滿已經自然地安撫臣下,具備了相當的政治素養,佟嬤嬤稍微鬆了一口氣,又用力回想起孝懿皇後當年是如何行事,試圖把所有孝懿皇後的經驗一股腦塞給宋滿,又懊悔前些年的懈怠。
正說著話,便有人報:“年格格求見。”
春柳先是驚訝,旋即又道:“隻怕是見外頭愈傳愈離譜的訊息,心中不安。”她請示宋滿的意思,宋滿點點頭,春柳便出去請,又吩咐叢媽媽:“問問年格格是直接奔咱們這邊來的,還是先往福晉處去了。”
叢媽媽點點頭。
那邊年氏在門口焦急等待,見春柳神情和煦地出來,還不敢完全放心,春柳向她微微欠身,她忙道:“姑姑不必如此——福晉願意見我嗎?”
“年格格請。”春柳側身道:“福晉請您到房中說話。”
年氏忖度著她話裡的態度,方纔鬆一口氣。
年氏入到房內,心情還有些忐忑,春柳引她過內間,便見宋滿坐在暖閣炕上,一身家常裝扮,未見粉黛珠玉,隻有一支玉釵鬆鬆挽著頭髮,神情溫和平靜,見她入內,還露出一點笑意。
她的笑容神情實在神奇,哪怕年氏不敢信任她,見到她如此,竟也微覺安心。
年氏一時沒心力剖析這其中緣故,她隻深深拜下,“福晉,近日園內甚囂塵上,言語多有不堪之處,妾心惶恐,請福晉信任,此事絕非妾身操縱傳播,若那些言語有一句出自妾身之口,使妾受上蒼神佛厭棄,年氏滿門皆受災殃。”
對古人來說,這是極重的誓言了。
宋滿扶她起身,“我自然知道不是你做的,雖然咱們相伴時日不久,我說相信你的品性,你未必相信,但隻觀令慈舉止進退,便知年府教養出的女兒絕非庸碌之流,這種荒誕不經之事,我又怎會懷疑你呢?”
這種話從她嘴裏說出來,竟然莫名地真誠可信,年氏分明也是從很小跟著母親學習理事,見慣了交際場上的場麵話,此刻聽她的話,度其神情,還是覺得可信,繼而微覺酸澀感動。
宋滿嘆氣一聲,令她坐下,“這王府裡這兩年日子一直不大安寧,咱們王爺忠君體國,作風清正,不與人同流合汙,也惹了有些人的眼,外頭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家裏,又有多少隻手,想要伸進咱們府裡。”
她神情疲憊,憂心忡忡地道:“妹妹,說句不怕你笑話的話,這幾年我支撐內院,無一處無需小心留神的,外又得和人交際應酬,那些高門府裡,多有瞧不上我出身的,還有瞧不慣咱們王爺盡心辦事的,與她們應酬也難,我已然是心力交瘁。”
她神情難得脆弱,似山穀中被狂風吹打的幽蘭,孤寂疲憊。
年氏剛入府時,便覺得宋福晉看起來實在不像將要做祖母的人,歲月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負麵痕跡,隻有成熟、穩靜,沉澱得靜水一般,通透照人,似乎溫婉無害,但又有積年王府生活蘊養出的貴氣,令人不敢冒犯。
今日突然見她露出如此神色,年氏不知所措又緊張懸心,不知不覺將她的話聽進了心裏,被她的話引動情緒。
宋滿仍繼續道:“福晉多病,一意清修,是不喜被凡塵俗務所擾的,宮裏娘娘對此又多有不滿,我少不得又在娘娘跟前支應周全,其中難處,豈是一個‘難’字能說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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