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氏的“身孕”已有兩個多月,人卻反而消瘦了,如風中病木枝條,憔悴零落,但神情已經歸為堅定。
她畢竟是大家出身,入王府之前也被塞了一肚子的宅鬥經,早做好麵對陰謀詭計的準備。
她今天決定對燕枝發難,試探看能否收服燕枝,或試探出燕枝的根底,就說明已經開始適應這樣的環境。
莊嬤嬤心中說不上是感慨還是什麼,她在宮裏太多年了,可悲的、可憐的、可羨的人都見了太多,此刻理智上知道年氏的可憐,心中卻難以生出濃烈的情緒了。
她隻是嘆了一聲,出於同情心提醒,“奴才正要提著此婢下去詢問,王爺和宋福晉對此事也十分關心,年主子若是心內不安,收拾一番,往宋福晉處去吧。”
“宋福晉?”年氏一愣,從她的神情,不難猜出她原本認為宋氏福晉就是燕枝幕後的主人,設局害她的罪魁。
莊嬤嬤垂眸,如果年氏不能領會到她的意思,仍然堅定認為宋福晉是幕後黑手,那她也應該做好再迎接一位側福晉預備役的準備了。
屋外一道閃電,倏地把次方天地照亮,年氏麵帶驚愕緊張地看著莊嬤嬤等人,他們低眉垂目,男女老少各不相同,但此刻白光之下,他們連低眉的姿態都看不出分毫分別。
雨氣透過大開的門密密地擠進來,潮氣湧進,無形中像一條繩索,揪緊年氏的心臟。
宋滿往香爐裡添了一塊香餌,清冽濃鬱的香氣散發出來,衝散了逼人的潮氣,她眉眼微微舒展。
她小時候生活在江南,在失去父母之後,漫長的梅雨季節很容易成為自理能力不太強的未成年的噩夢,在獨立之後,她乾脆定居北方。
這些年在紫禁城和王府生活,還沒什麼感覺,下雨時倚窗聽雨,自得其樂,到圓明園之後,這邊房室臨近水係,潮氣上湧,讓她很容易想起一些不太美妙的記憶。
雍親王在炕上坐著,見她皺眉,向她招招手,“此事你無需擔心。”
宋滿看著保漲的大A股,當配偶看當然不及格,當領導,關係處到位了,偶爾還是有那麼一些可靠的。
她走過去,依偎著雍親王,沒言聲,雍親王便知道她是心裏亂得很,撥了撥她的頭髮,額頭冰涼,“年氏的身孕隻是釣出幕後之人需用的假象,於她身體不會有所損傷,你且放心吧。”
八零八嘖嘖搖頭,宋滿很欣慰自己在他心裏這麼慈悲善良——還有一點傻傻的,這個人設最好用。
扮豬沒什麼不好的,做一個不太擅長陰謀但通透善良的人最易令多疑的政客安心,宋滿麵露驚色,雍親王按了按她的手。
宋滿鬆了口氣,雍親王打趣她,笑道:“怎麼,還真吃上醋了?”
“不正經。”宋滿嗔他。
雍親王拉著她的手揉捏,隻笑而已,氣氛一時倒很融洽輕快,不過憑對雍親王的瞭解,宋滿知道他現在心情並沒多好。
這次的事情,隻能說是發現及時,抓住了把柄,沒有受到太大的損失,但對雍親王也並無好處。
他是一個有意於儲位,要塑造能辦事形象的皇子,總在康熙麵前做無辜老實人,於一時固然有利,但長久下來,卻會加深康熙對他“無能”的印象。
而且,對兒子們的紛爭,康熙顯然也有些厭倦了,這種你扯我頭皮、我抓你臉的內院把戲全部鬧到他麵前升堂,隻會令他有各打五十大板的衝動。
你,往兄弟府中伸手製造混亂,居心叵測!你,連自己家門都管不好,被人把手伸到自己屋裏算計你女人,無能至極!
前幾次趁機示弱是天時地利,這一次卻沒有那麼好的機會了,這一次被算計,隻能當吃個啞巴虧,抓出了人,透過府中的眼睛往康熙那上點眼藥了。
宋滿估計,過兩天裝模作樣查出燕枝受誰指使之後,雍親王還得“痛心疾首”,“輾轉反側”兩天,然後提著酒登門去,杯酒化恩仇,展現出做哥哥的寬大心胸和對骨肉的眷顧、親情的看重,好狠狠刷一把人設。
這是從雍親王現在半死不活的精神狀態中猜出來的,他那個表情,看起來帶笑,其實臭得要死,把這個世界撞爛的心都有了。
好歹靠著人家等待事業飛升的,宋滿非常照顧他的情緒,心靈馬殺雞不限量供應,雍親王同她說了一會話,心情鬆快許多,聽著屋外雨聲陣陣,房內清冽的香氣縈繞著他,心中生出無限眷戀安穩。
莊嬤嬤等人的到來打破了安穩,隨行的還有一個年氏,她硬著頭皮也要來,如果真是宋福晉幕後算計她,她怎能見到敵人安安穩穩翻了個身,又坐在岸上做好人?
至少要當麵戳破這件事,分辨清楚!
但尊卑有序也是她自幼受到的教育,莊嬤嬤是雍親王的代言人,她一想到可能是雍親王有意要袒護宋氏,便痛心又無力。
宋滿看她走進來的時候,一會神情恍惚,一會又滿臉請蒼天辨忠奸,一副要直諫撞牆的樣子,就能猜出她的想法了。
這鍋背的。
宋滿無聲地嘆了口氣,那邊雍親王瞥到年氏,蹙眉,“夜深雨重,你既身子不好,不在房中將養,出來做什麼?”
“燕枝一夜之間暴露真麵目,妾不願不明不白地就被人害了!”年氏端正地要下拜,雍親王聽出這文臣前搖,立刻打斷,叫人攙扶她起身,“給年格格看座。”
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戲碼,他心情就已經足夠沉重了,不想再聽哭訴,也不想再聽直諫,做給人做主的青天大老爺。
年氏痛心之色愈重,看向雍親王的目光中隱有失望,宋滿看出一顆崇拜之心的破裂。
莊嬤嬤福了福身,“奴才把人提下去審,那丫頭方纔求死不成,心氣已散,今夜便能把嘴撬開。”
她麵容沉肅,看起來和平日並無兩樣,隻是聲音中透著冷意,熟悉她的小丫頭不由悄悄地看她,好像頭一次認識這位一向嚴肅認真,但待人也很熱心慈愛的嬤嬤。
好像今夜,王府裡的許多人,都露出了從未見過的一麵。
年氏看著雍親王的態度,氣憤而絕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