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們退下,隻有年氏的一個陪嫁侍女和年夫人帶來的嬤嬤服侍在一邊,也是雙目含淚地望著年氏,道:“姑娘!”
年氏望著奶嬤嬤,淚光閃閃,又望望年夫人,半晌才道:“我常想念家裏,不知娘怎樣,爹爹怎樣,哥哥嫂嫂,姐姐妹妹們……”
言罷,她雙目落下淚來,年夫人望著女兒,心刀割一樣地疼。
嫁到尋常人家,她是親家太太;女兒進了王府,她進來就是請安,女兒身邊的王府嬤嬤也比年家人高一等。
她看到那嬤嬤的模樣,心中就知道女兒隻怕並不算十分得寵——雖然嬤嬤侍女們都是規矩恭敬的,可她常年在高門中行走,清楚其中的關竅。
霜言若是十分得王爺寵愛,那些嬤嬤侍女們,又得是另外一副麵孔,殷勤、熱情,不必霜言吩咐,自個兒就會退下給她們留出說話的空間,上趕著來討好,服侍得周到妥帖。
她心中憂慮滿滿,忙問年氏:“你這陣子生活如何?王爺待你怎樣?宋福晉視你如何?王府中其他格格們好相與嗎?嫡福晉怎麼樣,可有為難你?”
年氏露出一個笑容,“王府中生活倒是還好,王爺——王爺待我極好;宋福晉還是一如既往,並未嚴苛起來,不過我瞧,宋福晉待人人都是那個樣子,那日的寬和,倒不是表現出來哄咱們的,而是她真是如此性情修養,她當著家,很寬待我們。”
年夫人聽了,心先緊後鬆,年氏又繼續道:“其他格格們,我與她們相處不多,張姐姐待我還是如從前一樣,我也隻常和她說話,小張姐姐也是和氣性子,雖然沉默寡言些,但待人溫和;其他人,李格格誰都不搭理;鈕祜祿格格和富察格格都出身滿洲,抱團在一起玩。”
她知道母親的憂心,細細一位位數來,年夫人對自己的骨肉瞭解,聽她口吻,觀其神情,知道說過的是實話,聽罷終於鬆一口氣。
至於嫡福晉,年氏笑道:“我還沒見過嫡福晉幾次呢,過年時去磕個頭,也不過坐一會就散了,連團年飯也不在一起吃,福晉常年閉門吃齋禮佛,很難見到。聽說出了正月,福晉又要去京郊的庵堂中清修療養了。”
年夫人聽完,點點頭,“宋氏福晉當著家,有名分有裡子,你對她要格外周全尊敬;但對嫡福晉也要恭敬客氣,不可怠慢,禮數得周全。”
年氏點頭稱是,笑道:“娘好容易來一次,咱們就別說這些事兒了,我這得了上好的茶葉,就等著娘來吃呢。”
說著,示意貼身侍女去沏茶,年夫人仔細打量她,等婢女出去了,年夫人拉著年氏的手,壓低聲音問:“王爺待你究竟怎樣?你和阿孃說句實話。”
她看著女兒,眼中隱有憂色。
年氏是標準大家閨秀的性情,被她如此問,微有些羞赧,徐聲道:“王爺待我確實很好,說話也溫和,從不疾言厲色的,還時常賞賜我東西。”
偶爾聊起詩詞,雍親王之學識廣博深深令她欽佩,然而學識如此廣博的王爺,對她竟然也有認可誇讚,可見其虛懷若穀。
年夫人聽著,卻漸漸皺起眉。
她耐心問:“王爺大約多長時間來你房裏一次?”
年氏臉有些紅了,她所受的教育是不允許她將這些事宣之於口的,不過對著的是母親,她知道母親的憂心,遂道:“倒不算很多。”
“但嬤嬤們也說,從前王爺輕易少到其他人房內的,從前我在張姐姐房裏也親眼所見,一個月便是有一兩次,也不過是去瞧小阿哥和三格格的。我這邊已經是多年來難得的了。”
再問二人是如何相處的,年氏不知阿孃為何如此追根究底,輕聲道:“不過是依著嬤嬤們教的規矩……王爺是端莊持重之人,待我也十分有禮,阿孃不必擔心。”
年夫人聽著,眉心很難舒展開,話到嘴邊,見女兒神情穩靜平和,似乎已經適應了王府生活的模樣,她又遲疑了,不知是否該說出來。
母女相會,說了許久的話,又約定好明日過府的時辰,便到了年夫人離府的時間。
臨走前,她回首望一望女兒,年氏站在門首下送她,月白的鬥篷被風吹得微動,年輕女子眉目姣好,氣度幽靜嫻雅,如一枝靜靜開放的睡蓮。
如此美好的年紀,如此過人的芬芳,卻沒落到惜花人的手中。
年夫人滿心擔憂地來,又帶著滿心憂愁走。
其他院中也是骨肉團聚之時,有人也關切去歲進的新人。
富察夫人關心地問:“年氏入府,對你可有什麼影響?”
“放心吧額娘。”富察氏爽朗一笑,“完全沒有影響。”
富察夫人將信將疑,富察氏招呼她吃茶,“這還是貢茶呢,年底下福晉賞我們的,額娘快嘗嘗。添不添新人,於我們能有什麼影響,本來就沒有的東西,王爺一年半載也未必來我這一趟,我還樂得自在呢。”
富察夫人嘆氣。
“至於年氏,她現在瞧著性子倒是還成,王爺待她,我冷眼看著,也不大熱絡,她要想恃寵生嬌是難,要打亂關防內的格局,那更是難上加難。我們不過安安分分各人過各人的日子,她惹不到我,來日哪怕她做了側福晉,也沒那個欺辱我的底氣,額娘你當人人都是東院那位呢?”
富察氏說完,富察夫人慢慢點一點頭,“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富察氏知道她是怕年氏新人得寵,欲要倚勢立威,劍指東院,使王府內生變,影響她們的生活。
她拍拍富察夫人的手,老神在在說:“額娘您就放心吧,我看這日子啊,再過個小二十年,也不過還是現在這樣。要有新人上位奪寵,我看,還是等東院那位真年老,青春逝去的那日吧。如今,年氏沒有那個火候。”
富察夫人看著她,半晌忽然低低地嘆了口氣。
富察氏安慰她:“女兒如今過得很好,王爺不來,日子更自在,他若來了,反倒是麻煩事。”
隻看她的穿戴、神態,還有這屋裏的種種佈置,就知道王府內的日子不算難過,富察夫人對恩寵這回事也早看開了,她搖搖頭,道:“我是感慨,你在王府裡長大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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