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會,感到自己竟無後悔,隻有一種大石頭落地的安穩,心情更加平穩:“這些話我不會再一次次地說,但這是我的許諾,琅因,你永遠記住,好不好?”
宋滿注視著他,輕輕點頭。
雍親王抿緊唇,點一點她的心臟,然後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前心口處,“這是你我的心,永永遠遠,隻有咱們兩個的心貼在一起。”
二人手緊緊相牽,相互依偎著,很長時間什麼都不做,也什麼都沒說,宋滿微微闔眼,保持著琅因的狀態。
心臟跳動有些快,得益於金手指,上輩子糾纏她小二十年的頭疼這輩子沒有再找上她,但此刻微微作痛的腦袋,讓她又體會到了久違的感覺。
用腦子動感情,耗泄的精力巨大,但比起動真情,這點累她願意承受。
時間越來越長,屋裏卻遲遲沒有動靜,蘇培盛、春柳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看元晞腳步輕快地走進來了,他們才做出反應,一邊放聲請安,一邊準備請元晞移步。
屋裏窗子一打,傳來宋滿的聲音,“是元晞回來了?”
下人們鬆了口氣,開啟門請元晞入內,又魚貫而入,奉茶果點心,整理坐榻,春柳眼神不著痕跡地四下掃視,一邊來到宋滿身邊,“您吩咐的銀毫已備下了。”
“那就沏來吧。”宋滿點點頭,元晞她分享帶回來的小物件,一個小小的自行馬車,雍親王道:“你小時候也有一個自行的玩具,還是內務府的工藝,比這個精細許多。”
元晞笑道:“可惜後來搬出來時不知丟在哪裏,找不到了,女兒今日瞧見,就想起那個,才買了回來。”
幾人說著話,氛圍輕鬆。
次日雍親王仍是一早出門,不過回府也稍微早些,他到外書房和幾個幕僚說了會話,又考查了弘景弘晟弘時的功課,才停下來,在書房中閉目養神。
忽然,他叫:“蘇培盛。”
“奴纔在。”蘇培盛連忙上前。
雍親王卻沒有下一句話,他定定地坐了好一會,最終隻是擺擺手。
蘇培盛退下了。
從前,他自認對雍親王的所思所想,還是能猜到七八分的。
這兩年卻不行了,一則每日發生的事情太多,訊息冗雜,誰也不能保證一定猜到主子心坎上;二則……王爺也愈發的高深莫測起來,有意不讓人猜測到他的想法。
雍親王輕輕擺弄著摺扇,摩挲著扇墜,那是一塊雕工精美的羊脂玉,這樣上乘的玉對王府來說其實也不算什麼,蘇培盛知道,他摸的是玉上打的絡子。
東院那位主子做針線一直不多,早年偶爾還給小主子們做一些,這幾年小主子們漸漸都大了,就隻剩下爺身上,還有兩件她手上做出的東西。
雍親王對這塊玉和這把扇子都不過平常,但自上個月這條絡子拴上,拿的就總是這把扇子了。
雍親王忽然抬起頭,蘇培盛垂下眼,下人一定要觀察主子,但不能被主子發現他們在觀察。
能做到近身伺候的,都一定是最瞭解主子心意的人。
“下旬莊嬤嬤生辰,叫你宋主子備禮吧,以我們兩個的名義賞給。”雍親王道。
蘇培盛鄭重地應:“嗻。”
從外書房出來,小徒弟跑過來準備幫他跑腿,蘇培盛擺擺手,“我得親自去傳話,你就跟著吧。”
看看,人家這才叫能耐呢。
宋滿聽了訊息,微怔之後笑道:“我當什麼事兒呢,值得諳達跑一趟。成,我記下了,叫王爺放心,莊嬤嬤壽辰送的禮,絕不叫他丟臉。”
聽她口吻輕巧,言笑如常,蘇培盛心裏更添佩服——這若是沒看出爺的意思,那叫憨;知道了爺的意思,仍然答應得輕快家常,讓爺聽了隻感覺親密放鬆,那叫本事。
按照他們爺的性情,不同的人說一樣的話,效果絕對不同,換一個人這樣說,爺沒準還覺得她不識好歹,沒意識到他的用心。
能把這分寸拿捏到位,活該人家一路扶搖直上,如今在家說一不二。
蘇培盛心裏佩服得五體投地,宋滿留他喝茶,他忙辭道:“還得回去服侍呢,可不敢耽擱,多謝福晉的賞。今早上也多虧春柳沏的濃茶,不然奴才隻怕就要上差時候犯困丟臉了。”
彼此都是客氣一下,他話說得親近,宋滿一笑,略交談幾句,他才告退。
春柳送他出去,佟嬤嬤笑了一下,“倒是奴才枉做壞人了。”
宋滿道:“嬤嬤是為我操心,我明白。莊嬤嬤是個做事規矩認真的人,我也明白,嬤嬤放心吧。”
莊嬤嬤昨天的行為其實沒有問題,就是正常走流程,佟嬤嬤暗示提醒莊嬤嬤,是站在她的角度。
宋滿當時的發揮,也是和莊嬤嬤角力,莊嬤嬤的職業道德是應該向雍親王盡忠,但作為直接向她彙報的內院大管事,莊嬤嬤的差事,和她直接關聯的地方更多。
她不要求莊嬤嬤背叛舊恩義,直接向她倒戈,但也不能縱容莊嬤嬤無視她的感受,這是執行管理者和最高董事代理人之間必要的拉扯。
公事公辦,她能體諒莊嬤嬤。
私事私辦,她對佟嬤嬤這番替她打算的用心,十分動容。
佟嬤嬤笑道:“對您,奴纔再沒有放心不下的地方,哪怕明兒就閉眼去了,也隻一點遺憾,是沒見過小主子們的孩子。”
“嬤嬤不叫人說晦氣話,自己倒是說得起勁兒。”宋滿不滿,佟嬤嬤道:“奴才這把年紀,若是還小心翼翼百般忌諱著怕死,日子可就沒法過了,遲早先把自己嚇壞。不如放寬心胸,您放心吧,上回小竇太醫來,話趕話說到那,他給奴才一摸脈,說奴才這身子骨,少說還有二十年好活!那可真是,牙掉光的老太太了,倒是主子您不嫌棄奴才,奴才就是萬幸了。”
宋滿嗔她,春柳道:“姑姑是越老越有童心了,隻是苦了我們這些人,聽您說話提心弔膽的。”
冬雪在旁邊點頭,佟嬤嬤便笑起來,宋滿看著她們這些人,不禁也笑了。
到五月下旬,莊嬤嬤壽辰,她有一日假,一早親戚並府內各大小管事都趕到她家裏道賀,這時張進偕同東院大太監走進來,眾人忙迎接,莊嬤嬤也起身,二人忙道:“王爺和宋福晉差遣我們來給嬤嬤送壽禮,並代為向嬤嬤祝壽,請嬤嬤安座即可。”
再送上禮物,無非各樣滋補品,並布匹、金銀等物,莊嬤嬤都是見慣的,倒不算什麼。
隻是今年送禮的人,讓她得斟酌一下。
從前都是雍親王和宋滿分別遣人來,今日兩邊的人一同來不說,準備的還是一份禮,莊嬤嬤心裏就明白了。
這活真是,好乾又難乾。
但阿哥的意思都清楚了,她老太太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莊嬤嬤微微一笑,老太太臉上也有種破罐子破摔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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