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分爭論一直持續到冬月來臨,府內有過一階段的人心動搖,被宋滿鐵腕掃平,她一向以溫厚寬和示人,但凡在她手下辦事多年,府中的大小管事們卻不敢把她當成真佛爺,如今見她手腕仍然乾脆,反而更添幾分安心。
現在這種尷尬的局麵——是否享受嫡福晉待遇未有定論,側福晉這邊也遲遲沒有請封的情況下,她還有心氣和底氣按平府內的爭端,就說明人家仍有底氣。
對這府裡大多數人來說,這是一個好訊息,辦起事來都更有底氣,不然總怕日後再換福晉當家,她們這些跟著宋福晉幹了好幾年的人會被清洗。
不過冊封的訊息遲遲不下來,總是叫人擔憂,也因此,總是有人試圖在這樣的關頭,以投機的方式,撬起更多的利益。
“她沒動心?”京師落雪了,房中已經燒起了地龍暖炕,宋滿在炕上剝栗子吃。
十月份,莊子上送了出產的山貨,她突發奇想,親自動手熬煮栗子、熬桂花糖漿,炒了一大鍋栗子吃。
因為火候稍過,客觀上講味道不如府裡備的好,但熬桂花糖漿的方法是她家裏獨有的,炒好的栗子自帶童年記憶濾鏡,宋滿吃得很香,兩天吃了一大盆,春柳以為她是心中焦慮不安,不敢多勸,隻有換著花樣燉各樣清熱潤燥的湯水。
看宋滿今天還在吃栗子,春柳滿心憂愁,冬雪在邊上把秋梨蓮藕湯奉上,回話。
“鈕祜祿格格遲遲拿不定主意,便拉上富察格格商量。”
鈕祜祿氏和富察氏作為王府唯二滿洲出身的格格,原本倒是可能因為競爭而敵對,但現在她們連處境都一樣——有吃有喝無寵,八百年見不到王爺一麵,又衣食無憂,自然想找個能說得上話的作伴。
相仿的出身就推動她們走到一起,常在一處作伴,一同針線、聊天。
“富察格格聽完之後便說‘福晉多年不理府中俗務,如今忽然要扶持姐姐,是真有此心還是利用姐姐暫且不說,哪怕福晉意思是真,在王爺處,又能用上幾分力?況且看福晉如今這樣子,也不似真有出來再掌大權的心思,隻怕還覺得分心思出來耽誤她求大福報,不然早該趁著這空擋針對宋福晉開始用勁兒,白停著耗費光陰,難道是等著宮裏冊封宋福晉塵埃落定呢?若福晉是為了提拔姐姐和宋福晉打擂台,自己好穩坐後台坐收漁翁之利,姐姐覺得自己有幾分勝算?’”
冬雪道:“鈕祜祿格格聽完這番話,便將那人打發走了,再不搭福晉那邊的線。”
“這番話是富察格格自己說的?”春柳有些驚訝,若對福晉沒有十分的瞭解,怎能對福晉心思把控如此清楚?富察格格入府之後,和福晉總共隻有年節見過,加起來都不超過十次。
冬雪道:“大張格格這陣子總請富察格格過去吃點心品茶,說請富察格格指導三格格射箭。”
春柳了悟,“這倒是了,論瞭解福晉,也得是她。”
佟嬤嬤聽到連大張氏都坐不住了,輕聲道:“是時候了。”
“這事兒咱們也使不上力氣,隻能等著爺那邊的安排。”冬雪惆悵地嘆了口氣,她們也被拖得提著心,涉及聖心,雍親王的許諾好像也沒那麼靠譜了。
佟嬤嬤笑了一下,“爺決定的事,不管怎樣都會辦到的。”
她微微側首,見宋滿點了點頭,方回過頭,繼續吩咐春柳冬雪二人,“如今是最緊要的時期,下頭人心中或許有些疲怠緊張,結果遲遲未出,她們心中也存著猶疑,你們更要打起精神,穩定人心是其一,盯住各處的動靜也很重要。”
二人齊齊應是,宋滿道:“這最後的關頭,咱們一起熬過去便好了。今年過年,全院上下臨雙倍的節賞,佟嬤嬤和你們兩個除例行賞賜之外,再多領兩份店鋪的紅利。”
她思來想去,覺得過年最叫人開心的,就是年終獎翻倍再翻倍,至於其他福利物品,倒是也會有,皮毛緞匹,會在臘月初賞給,好叫她們過年有新衣穿。
她轉頭看向佟嬤嬤,道:“嬤嬤不要推辭,我知道嬤嬤什麼都不缺,但這點錢嬤嬤再不拿著,我可心中不安了。”
佟嬤嬤跟著她十幾年,如今已經鬢髮銀白,但身體還很硬朗,她以後也會一直留在宋滿身邊養老。
這些年,宋滿對她們常有厚賜,佟嬤嬤這兩年總唸叨什麼都不缺,不肯叫宋滿破費,此刻聽宋滿如此說,無奈應下。
從正房出來時,佟嬤嬤回頭一望,宋滿還在炕上剝栗子吃,屋子裏暖烘烘、甜蜜蜜,帶著馥鬱的桂花香氣,炕桌上木芙蓉大朵大朵地看著,明艷動人,宋滿眉目顏色原本不算十分鮮艷,但坐在花朵之側,卻壓住了明艷的木芙蓉,而格外顯得端靜。
走出正房,春柳和冬雪各有事辦,她們吩咐畢了,她才對二人道:“主子是心性溫厚平和之人,總盼著人人都好,咱們領受了主子的用心,也得更為主子用心。”
二人齊齊應是,佟嬤嬤見她們神情認真,輕輕點頭。
在內院緊張、潮冷的氣息當中,蘇培盛走入正院。
他神情恭敬,微微垂首走入正房,然後向四福晉問安,四福晉帶著一身佛香接見他,有些嶙峋的手腕上掛著一串檀木佛珠,木色濃重,那樣長的珠串掛在她蒼白的手腕上,緊緊地纏繞著。
四福晉神情不悲不喜,口吻還算客氣,“諳達久不到我這裏了。”
蘇培盛笑道:“也是奉爺的命令來探望福晉,王爺很關心福晉。”
“隻怕未必吧。”四福晉深深地看著他,關心,怎麼可能打發一個太監什麼東西都不帶地過來?況且,她前兩年長久臥病的時候,不見蘇培盛的身影,如今這樣的關口,倒見到蘇培盛來了。
蘇培盛躬身,“奴才也奉爺的吩咐,請福晉做一件事。”
他的口吻越客氣,四福晉越瞭然,她長長地嘆了口氣,說了一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得王爺如此對待,宋氏真是好命啊。”
蘇培盛低眉垂目,未言聲,神情沒有一點波動。
一直在王爺身邊的人,才知道宋福晉的運氣和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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