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到東宮飲宴,弘昫與我同去,你不要等我們了。”
四月,天已經亮得很早,四貝勒與宋滿一同起身盥沐更衣。
宋滿點點頭,替他理平衣領微不可見的褶皺,“西林覺羅家那邊我總覺的有些怪,可又說不上來。”
四貝勒道:“你放心,我叫人盯著。”
宋滿輕嘆一聲,四貝勒低頭看她,“這樣的日子可能還要過很多年,琅因,你怕嗎?”
“隻要和爺在一起,咱們一家人在一塊兒,我就什麼都不怕。”宋滿拉住他的手,神情很認真,“我不知道什麼前程富貴,什麼危機險途,隻要在你身邊,我就什麼樣的困難都不怕。”
四貝勒長舒一口氣,環抱住她,緊緊地,好像要把她變成自己的一塊血肉。
至於是誰一直盯著四貝勒府的姻親,四貝勒心中其實已有猜測。
他在問自己,這是隻是內宅婦人的舉動,還是也是八弟的意思?
他的內心中,又是怎樣希望的?
或許,到了該往下走一步的時刻。
因為去年對廢太子的種種支援,太子複位之後,對四貝勒愈發友善,連帶兩家兒女也走得更近。
三格格頻繁邀請元晞到宮中玩,弘皙也常邀請弘昫一起逛書局、騎馬,加上三貝勒家的幾個孩子,儼然成為一個新的小圈子。
順安、樂安和弘景弘晟偶爾也會受邀出席,弘晟回來之後評價:“怪沒意思的。”
“那就不去了。”弘昫坐在炕桌前吃麪,聽他這麼說,道:“下次你就推說阿瑪要看功課,不願意去就不去吧。”
宋滿聽著兄弟倆的對話,抬起頭看向弘昫:“很無聊的應酬?”
“從前高高在上的兄弟忽然開始學習籠絡人心。”弘昫銳評,“上書房還沒畢業,已經要開始進行那些大人的戲碼了。”
宋滿給他添了一筷子五香鹵豆皮肉捲兒,看著他已經有些大孩子模樣的麵孔,心中有些感慨。
沒等她寬慰,弘昫已經道:“額娘放心吧,兒子覺得怪有意思的——就是有點吃不飽。”
“那就回來到額娘這再吃。”宋滿琢磨著,該給孩子們的西苑也添一個小廚房,花費倒不至於很多,隻是在府內增設一處機構,就會麵臨人員賬目場地執行流程等等麻煩事。
宋滿這種時候就會慶幸她走到了這一步,若還是福晉當家,想在西苑添個小廚房,她且得費一番力氣。
元晞對這種場麵倒是一向適應良好,也絕不會允許自己餓著肚子退席,但看弘昫他們吃雞湯細麵吃得很香,忍不住叫:“給我也來一碗吧,春柳姑姑,我想再要些菌菇醬拌脆筍,那個泡辣椒醃的脆筍我也要些。”
元晞女士怒進香噴噴雞湯細麵一湯碗。
她吃完,意猶未盡,嘀咕:“春柳姑姑,您給我盛麵都這麼摳門,我又不是弘景弘晟。”但還是沒再要了。
春柳無奈道:“小祖宗,明天早晨奴才還給您做,這大晚上的吃多了,克化不動可怎麼辦?”
元晞這才罷休。
宋滿看著被掃蕩乾淨的小炕桌,慶幸好歹是生在紫禁城裏。
四貝勒回來得比孩子們都晚,孩子們都散去了,宋滿坐在燈下整理香料,夏日天氣炎熱,毒蟲滋生,是用香料的大季。
四貝勒進屋裏,宋滿起身迎他,微覺他有些不對。
“爺晚膳可進過了?孩子們回來叫喚著沒飽,讓人下了雞湯細麵吃,小廚房灶上還溫著湯,你要不要也吃一碗?”
四貝勒搖搖頭,“太晚了。”
他注視著宋滿,神情有些複雜。
宋滿疑惑地望向他,“是有什麼事嗎?”
四貝勒道:“元晞……西林覺羅家有些不好,元晞的婚事,我再斟酌斟酌,無論聽到什麼訊息,你都不要著急,我心裏有數,琅因,你就隻管記住一點,我絕不會委屈了咱們元晞。”
宋滿露出驚訝之色,四貝勒抿抿唇,嘆道:“安置吧。”
之後幾日,四貝勒都沒再進內院,也沒叫人傳話進來,這是從前未曾有過的,佟嬤嬤都有些被驚動了,她私下悄悄問宋滿:“可是那日爺半夜裏回來出什麼事了?”
“是外頭隻怕有些變動。”宋滿明白她們的擔憂,安撫她們。
佟嬤嬤心裏有數,光是外頭有變動,哪裏會影響到宋滿這邊?去年廢太子時,前頭事情再多,夜裏貝勒爺隻要能回府,必回到內院中來。
她心中不安,但一直留神前院,確定外書房沒有添置口份等訊息,內院中,貝勒爺也不隻是沒到東院,另外幾處都沒動靜。
這倒不像是兩個主子置氣了,佟嬤嬤不敢完全放下心,但還是稍微鬆了口氣,隻是仍然留心思忖,不知究竟是哪兒出了問題。
春柳和冬雪就是自己緊張懸心,卻不敢問宋滿了,怕給宋滿壓力,在宋滿跟前兒反而裝作沒事人一樣,正好府裡預備五月端陽節,各項事務繁忙,叫她們兩個維持住了演技。
幾個孩子也有所感覺,元晞旁敲側擊地問過一次,見宋滿穩如泰山,便不太擔心了。
她對自己額娘有一種盲目的崇拜和信任。
不過四貝勒不入內院的日子漸多,府內人心便有些浮動,大張氏和李氏的關心最先到來,大張氏言語婉轉一些,李氏則比較直接,她私下裏直接和宋滿道:“不管什麼事,咱們那個爺的性子,他還沒沾別的人,就是心裏還有你,我看你快服個軟,不然和他頂上,哪有好結果?”
她苦笑一聲,“我算是明白了,這男人的情分,說深也深,說淺也淺,要消磨乾淨,也不過幾件事而已,可能一年的時光都用不上。”
她的坦誠令宋滿都感到震驚,宋滿快速回過神,道:“爺是用情至深之人,隻是都藏在心裏,叫旁人看不出來罷了,我們也沒鬧彆扭,隻是如今兩邊確實都忙吧了,妹妹不必擔心。多謝妹妹記掛我了。”
李氏聽了頭一句還感到有些噁心,聽到後麵,漸有點彆扭的神色,匆忙道:“你心裏有數,倒是我多餘走一趟了,那我就回去了。”
宋三姐的溫言軟語總是讓她有種怪怪的感覺,真怕聽多了就被宋三姐徹底收買了!
在這焦慮叢中,宋滿其實反而沒有憂慮。
她甚至有一點安心,在十四年的經營之後,她終於有了影響四貝勒情緒的能力,讓四貝勒因某一件事而對某個人生出愧疚不難,讓四貝勒退縮,產生愧對的感覺並不敢麵對,卻是一種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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