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自己的行動是否成功,元晞並無十足的信心,她能感覺到順安答應的時候是認真的,但她莫名地覺得有哪裏被疏漏掉了。
之後的日子,看著順安漸漸言笑晏晏,不復從前鬱鬱難歡的樣子,她卻很難做到完全安心。
宋滿看著她每日往來於學堂、北院和東院之間,都感覺到元晞的精神也漸漸緊繃起來。
她第一次沒有第一時間出手安撫元晞,穩定元晞的心態。
在當世的眼光來看,元晞已經是一個即將訂婚的準大人。
調節自己的緊張情緒,做到保持冷靜理智,是元晞要學會的第一課。
宋滿這樣想著,但家長說能一下子放手都是大話,行為上能做到,心中還是難免擔憂,不敢落下對元晞的關注。
觀察了一陣,看著元晞雖然隱隱不安,但做事並未丟失章法,也沒氣餒,方纔放心一些。
春柳冬雪忙忙碌碌預備著出門的東西,掐著單子一樣樣準備,常用藥都裝了一大匣子,更別提衾枕帳幔,收拾出來一大車。
宋滿有些無奈,“隻是一日而已,又不在那邊歇息,晚間仍還回來住。”
“總是有備無患。”這一回佟嬤嬤也支援春柳冬雪,“咱們小阿哥們的心性,隻怕少不了在外頭泥地裡打滾,到時候在外頭沐浴更衣,還是咱們把東西備齊了帶去方便。”
好吧,反正也不用她拿,宋滿不再提出異議,她叫雪濤:“把那一小筐酸杏兒取來,這會子外頭涼快,咱們出去,到宜靜軒後頭樹蔭下坐去,一邊吹風,一邊把那些酸杏熬成醬。”
莊子上進了些杏子來,各個黃裡透紅,果肉酸甜綿軟,唯獨一小筐,看起來黃澄澄的喜人,入口酸得倒牙,最饞的弘晟咬一大口,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吐出來了。
宋滿看著顏色好看,實在捨不得扔,就打算熬成杏醬,沖果茶或者做點心餡料都蠻好的。
東院的配置已經足夠宋滿日常休閑所需,院內所有花卉草木,都是她親手佈置,嗬護喜愛和對自己的孩子也沒什麼兩樣了,無一處不合她的心意,所以她一般也不愛去外頭花園裏逛,還容易碰上“不速之客”。
她是習慣將人際關係處理得體麵,以維持人設,但這是工作,是為了贏而做的必要投資,而不是愛好。
每天在東花園亂逛,見見李氏,見見張氏,再見見鈕祜祿氏,每人禮貌打招呼然後說笑十分鐘……想想都是一種鬼熱鬧。
所以宋滿忽然招呼雪濤出門,雪濤還有些驚訝,春柳已忙著吩咐另一個雪字打頭的雪瀾收拾東西一齊跟著,又叫另外兩個提上來的上差丫頭,“碧瀾、碧濤,你們知會各處管事,主子現不在家,她們若有要務的來回,不是急事的,推一推也無妨。”
二人應是而去,宋滿看著春柳歡天喜地的模樣,像是要敲鑼打鼓把她送出去似的,頓覺無奈。
春柳笑吟吟地,“您好不容易要出去逛逛——後頭的水池,奴才問了花匠,那蓮花三四月份間種最適宜,池子先擴大了,光禿禿的也不好立看。園子裏的蓮花倒正要開呢,現在已有一片鬱鬱蔥蔥的青嫩蓮葉了,您難得有個喜歡的東西,奴才豈能不留心?”
宋滿笑了,“那我也去瞧瞧,采一些回來做羹湯倒是很好。”
春柳更歡喜了,將手中的東西放下,和冬雪商量幾句,親自跟著宋滿出來了。
然而宋滿今天出門,頭號任務可不是賞蓮葉。
她徑奔著東花園西北邊園門不遠處的宜靜軒去了,那邊地段清幽,一小片山石堆疊,拱著三間軒館,四貝勒冬日愛在那邊享靜飲酒,春夏倒不愛過去。
春柳把席子在涼凳上鋪好,正對著不遠處幾棵正值幽綠的槐樹鬆柏,樹下植著香花,素馨、佩蘭、木香等等,俱選清雅幽麗之色,於夏日間別有一番清涼宜人。
幾隻鸚哥掛在屋簷下正嘰嘰喳喳地叫,見是一群人拱著一個人來了,便說“格格金安”“格格金安”。
春柳“誒呦”一聲,“倒聽底下人回了,二格格常日愛來這坐著,離北院近,又有股幽靜之氣。李格格便叫人在這掛了兩隻鸚鵡,哄二格格開心。”
她一邊說著,一邊反應過來,看向宋滿,宋滿微微一笑,“知道,你就去摘荷葉吧,把我這左右護法也都帶去,我自個兒在這坐一會。”
“是。”春柳第一反應答應了,宋滿的吩咐,她一向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下,答應完了,纔有點不放心。
宋滿笑著擺擺手,“快去吧,你在這擋了我的爐火了。”
左右護法雪濤雪瀾不解深意,隻聽到方纔的打趣,均是抿唇莞爾,春柳無奈,隻得領著二人去了。
一旁水盆、瓷盤等物都已備好,宋滿也不著急點風爐,就慢悠悠地處理酸杏,洗凈的杏子剖開,就是一陣濃鬱酸氣,把人腮幫子都引得發酸,宋滿又凈了手,往香爐裡添了一匙香粉,熏出一點宜人的沉香氣。
順安在兩個侍女的拱衛下緩步而來,正看到如此悠閑寧靜的景象。
這個地方這一陣幾乎成為了順安的獨享小天地,她不期竟會在此撞到宋滿,先是驚訝,又忙請安,“宋額娘,順安失禮了。”
她指的是沒有第一時間立刻向宋滿問安。
“我看你是太多禮了。”宋滿姿態從容,眼中含著淺笑,風輕雲淡地說,倒不像是特地在這蹲人的。
順安赧然,宋滿招呼她:“我把你春柳姑姑她們打發出去摘荷葉,正愁沒人幫我呢,正巧你來了,快過來坐下。”
順安隻得過來挽袖盥手,宋滿指揮她拿著小玉刀,將剖開的杏子切成小塊,“我正嫌這事繁瑣呢,好格格,你幫宋額娘這麼一個大忙,熬出來的醬,咱們倆平分!可誰都別告訴,叫你姐姐知道了,抱怨我偏心呢。”
順安聽出她玩笑之意,不禁莞爾,秀麗的眉目顯出鮮活之色,她生得肖似母親,又好文墨,有肖似父親的文雅之氣,融合在一起,如嶄新出穗的劍蘭,亭亭秀麗,雅艷動人。
無論容貌、言行、品格,她都實在是一位很出色,很令人喜歡的格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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