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房總管悄無聲息地換了任,動作迅速,沒對府邸的日常執行造成任何影響。
端午宴席的膳單子遞到東院來,擬得妥妥帖帖,預備送人的各色粽子糕餅預算也都已做好,宋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讚許地點點頭。
“你們用心了。”
膳房管事的媳婦張嫂子笑著道:“這都是應當應分的,能為福晉分憂,是奴才們的榮幸。”
宋滿笑了一下,叫人拿出一份南地採買的特產賞她,張嫂子受寵若驚,同樣是愛不釋手的模樣,說了好一會話才走。
洵亭當日恰好來請安,將茶碗放下,笑著道:“姐姐如今日日都忙,我都不敢輕易過府叨擾了。”
“你也說這討打的話。”宋滿白她一眼,洵亭笑著給她端茶,“好姐姐,不生我的氣,我有好訊息告訴您呢。”
宋滿看向她,洵亭道:“咱們家官姐兒定親了,定的是建宇翰林院同僚林大人家的小孫子,他家孩子自幼失怙,故祖父母最疼,雖不是長孫,卻很受重視栽培,如今十五歲,已經在考秀才了。”
“我前年答應了,官姐兒成婚,我得賞一份嫁妝呢。”宋滿叫來春柳叮囑幾句,無非是一些緞匹首飾,對如今的她來說不算什麼,卻足夠堵住宋家的嘴,留下一個大方的名聲。
洵亭也不推辭,笑吟吟代官姐兒稱謝,又說:“本來太太也說想念您,想來和您說說話,不想老太太又睡不好覺,白日裏沒精神,要留著太太在身邊照顧,隻得我自個兒來回話了。”
“母親照顧祖母勞累了,我這還有兩罐參蜜,你帶回去給母親養身吧。”宋滿道。
洵亭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太太在家待著就很好,不必進來了,找的藉口也很好,讓外人多知道知道咱們家都是孝順善良老實人。
洵亭含笑稱是。
宋滿看著她,想到康熙四十二年剛出宮時麵對的一群人,就覺得如今日子真是好起來了。
洵亭也是這麼覺得的。
自從官姐兒的婚事到了她手裏,宋大奶奶就真是老實起來的,再不敢跟她大小聲、使絆子,恨不得一日三次地給她送茶水果子,就怕她給官姐兒的婚事上動手腳。
大奶奶一開始也不甘心將閨女的婚事給別人操持,可老太太就一句話——老大和你,能給官姐兒搭上什麼樣的人家?
大奶奶老實了。
洵亭在宋家,徹底一個對頭都沒有了。
宋滿看她氣定神閑,滿麵紅光的樣子,也覺得很舒心,沒人喜歡麵對著苦瓜秧子,同理心高的,難免也跟著憂思傷神,宋滿自認她不算是很敏感善良的人,但總歸也希望身邊的人都好。
洵亭總是笑吟吟的,聲音清脆,眼裏跟含著蜜似的,就叫人舒心。
宋滿叫她帶著一匣粽子糕餅,一匣艾虎香葯等物回家,另有三領藕絲簟,“這是從南邊帶回來的,我房裏從前用時覺著很好,故而採買了這些回來,你帶回去,孝敬了老太太、太太,還有一領你自己留著使。”
她對親近的人一向很大方,洵亭知道她的性子,並不推辭,笑著說:“姐姐最疼我了。”
宋滿一笑,看著她青春明媚的模樣,也覺著怪養眼的。
府裡的端午過得熱鬧,四福晉仍然稱病,就是宋滿單獨入宮,打圈磕了頭,給德妃獻上了節禮,有手做的衣裳內外四身,她和四福晉每人做一套,對宋滿來說,這還屬於一種“榮耀”,因為妾室做的針線,是沒資格獻給娘孃的。
這份“榮耀”,很多年都懶得動針線的宋滿咬牙受了。
除此之外,還有元晞、順安每人手做荷包香囊等配飾一套,再加一些藥材、陳設以及下人節下進獻的特產等物,德妃見了,其他都淡淡的,隻說:“我這什麼都不缺,你們有心孝順,我也想著你們自己多受用些很好。”
倒將兩個孩子做的香囊拿起來仔細看一看,她認得出元晞的手藝,笑著抱怨:“這丫頭做的東西還是這麼蹩腳。”
元晞在一邊賠笑,德妃點點她的額頭,卻將身上的香囊解下來,換成了元晞做的。
她見順安沒進來,心裏便有數了,也沒多問,隻是叫:“中秋她身子若好,把她也帶進來給我瞧瞧吧。”
一轉眼,都是要定親的年歲了。
宋滿柔聲應是。
德妃把元晞打發出去,叫她下去吃點心果子,讓十四福晉也下去了,才問宋滿:“元晞的婚事,老四前兒來回,說已經看定人家了?”
“是。”宋滿道:“我們爺說,這婚事先定下來,成婚且不急,元晞這才十二,再在家留個六七年也是有的。”
德妃聽了,才放下心,抱怨道:“你們爺就是個悶葫蘆,什麼話也說不清楚,叫我好不懸心。那孩子人品怎樣?”
“元晞她阿瑪精挑細選了這麼多年的,人品有一點不如意,就被踢出局了,如今選定的,定是極好的。”
德妃這才點點頭,神情很隨意,忽然定睛看她。
宋滿後背一緊,但沒感覺到什麼惡意,漸漸放下心,端著一張溫柔和順靜靜坐著。
半晌,德妃嘆了口氣,“就是你這樣的性子纔好。”
她這麼多年選人,最成功的就是這一回了。
想到十四福晉今日敷得格外厚的粉,宋滿心裏有了一點底,鬆了口氣。
從宮裏出來,宋滿稍一打聽,果然是十四阿哥的後院鬧了起來,有兩個得寵的妾室或恃寵或恃身孕,對十四福晉很不恭敬,十四福晉設法彈壓,又被告狀到十四阿哥那裏,鬧得很不痛快。
十四福晉前日纔到德妃那哭訴一頓,沒辦法,就在身邊的小兒子、小兒媳婦,德妃再煩心,也得捏著鼻子給調停了。
其實這就能看出,十四福晉在德妃那,是很得寵愛的,就看四福晉當年,哪敢對德妃抱怨這種事?
宋滿理清了德妃忽然感慨的緣故,也就不在意了,倒是元晞悄悄和她說:“孩兒看,女人成了婚,真沒什麼好事兒。”
宋滿摸摸她的頭髮,“你放心,額娘還能留你六七年呢,等成了婚,你也就在額娘眼皮底下,額駙不敢與你有不好。”
什麼妾室驕橫,婆婆為難,隻能說西林覺羅家是嫌脖子太硬了。
等元晞成婚時,四貝勒多少也是個親王,皇帝的兒子,想弄一個中等旗人家庭,可太容易了。
元晞倚著她沒說話。
宋滿心裏輕輕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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