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駕回京時已是閏四月尾,聖駕駐蹕南苑,宋滿這邊則收整繁重的箱籠,準備回府。
出門一趟,跟著聖駕,很難有放鬆身心遊山玩水的機會,不過駐蹕各城時,稍微遊玩行走,體驗一下當地人情風物倒是可行。
元晞逛了幾處,除了一開始在蘇州遇到趙三之事,後來一路都很平順,毫無波折。
很顯然,地方官員也是要腦袋的。
各地的人情土物,宋滿和元晞倒是都買了不少。
江南錦緞妙絕天下,但市場上能購得的,卻遠不如京中供上用的,元晞看了幾家,便興緻缺缺。
織坊的老闆娘笑著道:“聽姑孃的口音,隻怕是京中的貴人,這江南錦緞的上品,都先供往京城了,我們這的貨色,姑娘看不上也是情理之中,其實若想採買些特產物什回去,不如瞧瞧咱們這邊獨有的精細小物件兒,帶回去分贈親友,或者偶爾賞玩,也是一種幽趣。”
她正要細細介紹,正仰頭看她牆上掛著荷圖的宋滿卻看向她,“這畫中所畫的蓮花,是本地的品種嗎?”
於是回京時,宋滿所攜帶的最要緊的特產,是一包蓮種,開時花朵潔白似雪,香氣清幽宜人,聽老闆娘介紹,荷葉尤其肥嫩清幽,入湯最好。
元晞聽著這個介紹,默默地心動了。
不過她還是奇怪,那圖中的白荷,看起來並無什麼吸人眼目的特色,額娘怎麼會那麼感興趣,宋滿隨口道:“瞧著順眼罷了。”
看著神情如常地擺弄那一小袋蓮種的額娘,小動物的嗅覺讓元晞老實地閉上了嘴巴。
南苑外的馬車上,宋滿微倚著靠枕,神情倒很安然,在外頭這兩個月,雖然玩得不盡興,但路途在外,沒有瑣務煩身,每天讀書品茶,逗逗孩子,也還算愜意。
忽然聽到外頭的動靜,她分了些神,冬雪笑道:“是爺向萬歲爺辭行回來了吧。”
一起回來的還有弘昫兄弟三人,四貝勒翻身上馬,蘇培盛叫:“啟程回府!”
弘昫跟著四貝勒騎馬,弘景弘晟回到車裏,就往冰邊上湊,“外頭好熱啊額娘!”
從南邊一路趕著熱天回來,正趕上京師裡開始熱起來,弘景弘晟年紀小,每天上躥下跳,比別人更熱,宋滿手搭在他們頭頂,感覺都在往外冒熱氣。
冬雪心疼地給他們兩個端涼湯,吩咐在外頭的嬤嬤:“回到府裡快給阿哥們換紗袍。”
前陣子在南邊時天氣也熱,但得隨時做好被召到禦前的準備,衣著都得著意仔細,好容易回府,終於能鬆快起來。
宋滿拿著帕子給他們擦汗,馬車走得還算穩當,弘景有些期待:“總算回家了!”
“額娘,阿瑪前陣子說,回了府就叫我和哥哥上學!”弘晟眼睛亮晶晶地看宋滿,“上學是什麼樣的?從前姐姐哥哥上學,都不肯帶我們去瞧瞧,我們還不知道呢!”
從江南迴京這一路奔波,今日聖駕駐蹕,萬歲爺算是能夠安歇。
他們一家還得回府去,且不得休息,縱以元晞的體力,都感到一些路途勞累,她見弟弟們纏著額娘說話,一手一個捏著嘴巴拎了過來,“我的小阿哥們,可好好兒歇歇吧。上學是什麼樣兒,等你們上了就知道了,這一路走過來,不累嗎?”
又請冬雪:“姑姑,給他們一人再添一碗涼湯吧。”
冬雪笑著應聲,又道:“幸好車裏還有這盆冰照應著,不然真不知道熱成什麼樣了。”
她是真想家了,離開春柳和佟嬤嬤好幾個月,她自己一想,都覺著這三個月怪漫長的。
府裡各處,也早做好迎接一行人回家的準備,眾妾室按規矩都聚在正院,準備迎候四貝勒。
不過在情理之外,又隱隱在意料之中的,福晉的正院沒有預備宴席。
她衣著仍然簡單樸素,不過比起去年報復性彷彿給兒子守孝的素凈,現在的衣服好歹能彰顯一些貝勒福晉的身份了,盤起來的頭髮上隻有兩根簡單的玉釵,手腕上掛著佛珠,一身佛香氣,眉目神情平靜寡淡。
為免生是非,宋滿在外這三個月,與京中隻有必要的通訊,信中多是貝勒府內的各種事宜,福晉從烏拉那拉家回府之後,言說要專心禮佛,並沒有要回府內大權的意思,所以宋滿在外,各種事項還是莊嬤嬤、佟嬤嬤商議處置之後,送信知會給宋滿。
其中曾隱晦提到過,烏拉那拉家覺羅氏老太太病癒之後,四福晉還家,茹素苦修,不見外客,不理俗務,日常能在正院走動的,就是那群女尼、神婆。
李氏和四貝勒兩重忽悠,因果報應,功德福報,福晉是自願深信,因為如果她不信,她就連最後能為弘暉做的事情都沒有了,也就丟失了最後一點念想——隻要她虔誠禮佛,弘暉下一輩子一定能過得更好。
四福晉這樣子,對宋滿是最有利的,隻要四福晉不搞事情弄她,她願意對四福晉表達出十分的恭敬,維持這座府邸的平穩執行。
四貝勒坐在上首,吃了口溫茶,看著一屋子女人“其樂融融”的模樣,心情鬆緩一點。
福晉安穩一些,琅因性情溫和,更不易挑動是非,至於其他女人,他並不是很在意,內院規矩嚴明,無寵無子的女子很難挑起風浪。
唯一的不穩定因素……他隨意地瞥了一眼李氏的方向,一看到,便不由皺眉,“順安怎麼沒來?
他回想,上次接到的家信內並無報知孩子病了的訊息,可李氏看起來麵容憔悴,順安也不在座,令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元晞也很揪心,忙看向李氏,李氏起身回道:“順安昨夜忽發高熱,是急傷風了,郎中已經瞧過,用了葯,說並無大礙。”
四貝勒才點點頭。
四福晉沒備宴席,眾人說一會話就散了,四貝勒到了東院,叫蘇培盛:“瞧瞧二格格去。”
女兒大了,他縱然有心探望,也不好進入女兒的閨房了。
而要到李氏屋裏歇下,他今日也實在沒心情麵對李氏,乾脆打發蘇培盛去了。
“阿瑪!”元晞站起身,“我和蘇諳達同去吧。”
她神情有些緊張,四貝勒看了一眼,心中也無怪罪之意,隻是點點頭,目光在他身上屬於頂級的溫和了,“去吧。好好看看你妹妹,叫她安心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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