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貝勒看了她好一會,嘆了口氣,“順安入學這半年長進不小,你不然也跟著她讀點書吧。這件事,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記住,你隻在王道婆那,為順安供了二斤香油,除此之外,你們再無糾葛。”
李氏有些著急,四貝勒按住她的肩,不叫她動:“寶佩,你不隻是小阿哥的額娘,往後做事,多顧及弘時和順安一些。”
他說完,便起身離開,李氏下意識要追,抬腳之時,又因他方纔的話而遲疑起來。
二格格的侍女適時來請,“主子,格格又咳嗽起來,用了丸藥下去也不見效!”
李氏急忙道:“一群獃子,還不快去請大夫來看!”
一時也顧不得那王道婆如何。
但到晚間,她從順安房裏出來,壽嬤嬤捧著幾本佛經從外走進來,看到她,嘆了口氣:“主子好隱蔽的行事,這麼長時間,這樣深的打算,竟然連奴才都瞞過了。”
開府之後,李家能給李氏的助力便多了起來,院裏如今不少人和李氏沾親帶故,這樣的人管理起來是有些不便,但論給李氏辦事,當然比外人順手。
“我知道嬤嬤不會同意。”李氏道:“可我看著她那賢惠大度,端坐高台的模樣,便深深恨她!”
壽嬤嬤道:“您哪怕什麼都不做,福晉也並不是能贏到最後的人。”
“那也不會是我。”李氏冷笑,“宋三姐得意還是福晉得意,與我報不報仇,有何乾係?”
壽嬤嬤無奈,她將佛經捧給李氏,“爺的吩咐,為五阿哥和二格格,您的過錯不宜宣揚於外,就請您抄寫這部《地藏經》百遍,為亡人祈福,為玷汙神佛之過贖罪吧。”
李氏聽到抄經已經頭疼,還是百遍,簡直有種天塌下來的感覺,不如禁足了!
她盯著那厚厚的經書,把牙齒磨得咯吱咯吱響,壽嬤嬤隻當沒聽到,過了一會,忽然說:“四福晉夜夢不安,貝勒爺吩咐大阿哥從前認的王乾娘,為四福晉誦經安神去了。”
李氏猛地一抬頭,雙目迸發出亮光,壽嬤嬤輕聲道:“就這一回吧,您再不要冒險了。”
幸好,幸好,這一回的行事,某種程度上,也算合了爺的心意。
但又實在太險了,以下犯上,在後宅搞陰謀算計的行為,是貝勒爺所不能容忍的,早年那些情分,經過這一回,就真用不到了。
壽嬤嬤看著歡喜起來的李氏,心內一陣無奈。
八月下旬,洵亭受宋滿所召,又入府來請安,這一回帶了宋老太太釀的果子酒,笑道:“老太太說福晉小時候喜歡,又不敢多喝,如今也是做額孃的人了,吃一兩杯倒不怕,這一壇是去歲釀的,日前開啟,品質極好,特地帶進來奉與福晉。”
宋滿回想著懋嬪記憶裡的滋味,也有點被勾出饞蟲來。
宋老太太做這些果酒、果脯的手藝是一絕,果味濃鬱,酸甜爽口,每逢年節給小孩子們解禁開葷的日子,懋嬪一盞半盞也難分到,隻能在平日求著祖母,嘗一口解饞。
等到懋嬪隨著四貝勒出宮,成了宋家地位最高的姑奶奶,能夠有收到宋家禮物的資格時,宋老太太卻已經過世,宋家再也沒有那曾經讓小女孩兒在除夕夜委屈得抹眼淚的酒水了。
她想到這些事,望著那精巧的小酒罈的神情有些複雜,洵亭一直小心望著她的神情,見狀,心內微有不安。
她笑道:“福晉可是想嘗嘗?”
“我隻是想起小時候,過年時,孩子們每人分了一盞,大哥貪酒水吃,我的還沒來得及入口,就被大哥搶去了。”宋滿決定給懋嬪出口氣,有權不用,過期作廢!
至於會不會顯得斤斤計較——那是懋嬪最後一次在家裏過年啊,宋老太太哄她,等端午時候,還許她吃一點酒,懋嬪卻在三月,就踏入紫禁城的大門了。
洵亭心裏真想問候大伯哥了,側福晉記到現在,哪怕是隨口一說的語氣,那也不是小事!
她緩了一下,笑道:“那很該罰大哥的酒呢,哪有欺負妹妹的道理,建宇也沒幫著福晉?”
“他倒是說要勻給我一半,都還小呢,寶貝得很,怎麼捨得要他的呢?”宋滿轉手拿桌上的書,“入宮那陣兒,每每想起家裏,總是掉眼淚,後來時日長了,這些陳年舊事,也都忘得差不多了,經歷見了這酒,倒激發起來傷懷之意……快休再提這些,這書,正是我喚你來的緣故。”
洵亭心裏給宋老大畫了一道,一邊笑著上前,“福晉隻管吩咐。”
“這本是我叫人淘弄來解悶的舊書,那日收拾時,忽然見到這一本醫家手劄,不知是哪個地方行醫的大夫,從前未曾聽過有何名氣,但其中有一條文字,卻不容人輕視疏忽。”
宋滿翻到某一頁,指給洵亭,其上赫然寫的是‘種牛痘治天花法’。
“這醫家寫,此法是在民間與養畜農人閑談時偶然所得,稍加研究,結果竟十分可信。他以為此法大善,欲要推廣,可惜已病入膏肓,隻能寫入筆記當中,留於後人。可惜,他家後人大約未以醫道為業,或許未將此當真,這手劄蒙塵多年,叫我偶然翻到。”
洵亭聽完宋滿所言,仔細看書上文字,露出驚訝的神情。
宋滿道:“我一開始倒也覺得此言荒謬,並不可信,但將此書撂下後,卻又二三日夜間難以安枕,總想著這樁事。”
她露出一點無奈的笑意,洵亭道:“這樣大的事情,哪怕九分假,隻為一分真,也需要一試。倘若真是有效,這牛痘能比人痘安全,那豈不是惠及萬民?這是姐姐的一番仁心,不捨得善法埋沒呀。”
她不用宋滿繼續吩咐下去,主動請纓,笑道:“姐姐若是信得過我,隻管將這件事情交給我來辦吧!姐姐身貴事多,我卻實在是一閑人,家中現有的一處莊田,還是兩年前購置的,我正該過去查訪巡視一番,正好替姐姐辦這件事。”
和聰明人辦事,果然省力。
宋滿道:“為我這一番胡想,倒叫你忙碌了。”
“也是為萬民之惠,哪敢稱勞碌呢?”洵亭柔聲婉言,“往小了說,這也是為一家一戶、一人一身積德之事,無論成與不成,都是善行。姐姐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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