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貝勒走進來,就見到她在床上閉目養神,宋滿原本麵板就白,如今麵無血色,唇淡無華,更似冷玉雕就的,一頭烏髮,雲似的濃密散開,不似凡塵中人。
美則美矣,卻如開到將要頹敗的白牡丹,沒有一絲鮮活氣。
他見到如此景象,腳步不禁微頓,被他止住通傳聲的冬雪有些緊張,四貝勒抿抿唇,才走進來。
“沒睡?”他看著聽到聲響睜眼看過來的宋滿,抬手叫,“不要折騰了,那些禮數算什麼,你總是為這個拘束,禮不都是人定的?我說你現在最要緊的是身子,老實些。”
宋滿微微一笑,“今兒倒是好些了,感覺好像有些精神了似的。”
四貝勒卻並無喜意,隻當她在寬慰自己,無奈地嘆了口氣,來至床側坐下,撫著她的手,笑道:“你這些話,也不過說來寬慰我。今兒外頭雨聲緊,廊下若添兩本芭蕉,必是極好的,還有這一卷《詩經》在手,多愜意。等咱們開府,弄些好竹子,我書房中要植些,給你院子裏添兩竿,翠竹芭蕉相映成趣,雨天最美。”
宋滿仍笑著,道:“妾今日真覺著好些了,晌午睡覺,還夢到兩個小娃娃,粉妝玉琢的,真是可愛,在夢裏和他們玩了許久,醒來猶覺未足。”
她打算搞點迷信,給這孩子鋪墊鋪墊,提高親爹期待感,四貝勒卻一下提起心,疑心這是夢到小人,不祥之兆。
宋滿看他的表情就把想法猜出八分,心裏一陣無力。
她算是看出來了,她在搞迷信上真不在行,還是不要在關公麵前耍大刀,涉及自己不擅長的領域了。
二人又說一會話,便聞得四貝勒特地請的王老太醫到了,老太醫入內來,四貝勒先和他客氣寒暄幾句,然後立刻請他給宋滿診脈,佟嬤嬤在一邊,仔細地將宋滿的癥狀說了。
老太醫扶脈,看了半日,又細問宋滿素日感受,再問月信。
眾人提著心聽,宋滿這一病實在太久,原來的太醫語出不祥,佟嬤嬤也有些著急,忙道:“一向是準的,若算,也就在這一兩日了。”
老太醫抬手,宮人上前收起手帕迎枕,老太醫起身向四貝勒施禮,道:“這位福晉的脈象,確實是驚懼恐怒沖傷臟腑,乃至於氣淤神弱,血不歸經,從前太醫所開方劑,十分對症。”
四貝勒有些急了,“既然對症,為何不見效,還說出那種不祥之語?”
他們家祖傳醫鬧,一般太醫這會已經害怕了,幸好老王太醫混跡宮廷多年,已經是被醫鬧老手了。
他鎮定地道:“如此,隻怕就不隻是病症之故,從前太醫所言,無非見方劑對症還不見效,便以為不好。但若福晉信任微臣,便不要慌亂緊張,放穩心神,靜靜地再等數日,或許是化驚為喜也未可知。”
眾人聽了,先驚後喜,四貝勒急道:“此言當真?”
王老太醫笑道:“隻看癥候,倒有三分像,若月信對上,便可以有五分把握,再靜靜等候半個月,脈象再弱,也能摸出來了。隻是這一胎初來便逢母體大病,隻怕胎兒也弱,還是要好生將養纔是。”
“將養不怕,將養不怕。”四貝勒初是歡喜,再聽此語,怕宋滿憂慮不安,忙安慰她:“以天家富貴,還怕養不好這小小胎兒?何況你身體底子素來壯,元晞和弘昫都那樣健康。這小的,隻怕是見你疼哥哥姐姐,怕你不疼他,存心要叫你多在乎在乎他呢。”
宋滿慘白的臉色好像也因霎時有了光的雙眸而稍微紅潤一點,她笑起來,目光極柔軟歡喜,輕輕點頭。
王老太醫看著這柔情款款的景象,心裏波瀾不驚,淡定地垂手等候,果然過一時,四貝勒又轉頭看他。
“今日既請老大人來了,費了好大的力氣,您又將病症說得如此有把握,還是請老大人也斟酌斟酌,留下一個方劑來吧,過一陣子,還少不得麻煩您。”四貝勒話音一落,不用他吩咐,蘇培盛已忙雙手遞上一個荷包。
四貝勒說話如此客氣,蘇培盛又這麼恭敬,也代表他的態度,王老太醫心中想,從前隻見四阿哥是個急性子,如今也如此客氣周全,這一代的皇子們,到底都大了。
能叫他急到如此,還客氣到這個地步,這位宋福晉,也不一般。
他客氣應下,恭恭敬敬地謝恩,全程垂著頭,不亂看一眼,規矩周全,進退都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宋滿看著他,心中不禁感慨,這就是平安退休老太醫的本領啊。
王老太醫還特別說,“這位福晉近來用了許多化淤活血之葯,太醫院用藥保守,已經極力避免猛葯大方,但到底也有些藥力,看現在還沒有見紅,想是無妨了,但前頭的葯,千萬不要再吃。”
他這一番話又叫人心跟著起了又落,四貝勒氣憋在嗓子眼,還得客客氣氣地謝他,叫蘇培盛送他出去。
太醫出去了,佟嬤嬤又追著問了許多需要注意之事,四貝勒執起宋滿的手,歡喜地道:“琅因,你聽,這是一樁天大的喜事啊!這真是,逢凶化吉,遇難見喜了!咱們得給佛菩薩多供些還願!”
宋滿有些疑惑,張進才微微進一步,恭謹道:“宋主子您近日病著,爺見一直不見好轉,特地叫奴纔在廟裏給您供燈祈福,求您遇難呈祥,健康平安。”
還是那句話,事情不算什麼,可得他有心,吩咐了纔有人去做。
這是宋滿所沒想到的。
數年經營,終於見了一些成效,宋滿心中微喜,又更為認真起來,避免半路開香檳拉垮。
她適時地露出驚喜之色,四貝勒見她眼中隱有淚光,不由笑道:“這算什麼,也值得這樣?”
宋滿輕輕搖頭,她眼中含淚的樣子實在好看,好像雨後青山,水洗似的清潤,又脈脈含情。
“有爺的心意,什麼稀世奇珍也比不上了。”
宋滿正甜言蜜語往四貝勒心口窩裏灌,年輕款四爺聽得魂兒都要飛了,輕手輕腳走進來的蘇培盛,在邊上忽然低聲道:“爺,福晉把王老太醫請過去了,說要給大阿哥瞧瞧。”
這些大夫也不是一通百通,王老太醫並不精通小兒病。
四貝勒麵色微變,原本要飄的魂兒又回來了,還卡在心口窩那,不上不下的。
半晌,他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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