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滿少有的不吃山楂的時候,就是懷元晞和弘昫期間,山楂活血,佟嬤嬤不許春柳她們領回來,怕宋滿見了饞,對各種點心、菜品也格外仔細,長長的禁忌單子,她對著春柳、冬雪數番耳提麵命,兩人都背得牢牢的。
春柳急忙道:“可是……”
她既有些期盼,又怕是猜錯了,叫宋滿有壓力,話一出口就懊悔起來,忙準備寬慰宋滿,卻見宋滿蒼白著臉,微微笑了一下。
春柳大驚大喜,又有些不安,蹭地一下站了起來,“那得快請太醫來,不對,那太醫剛瞧完,怎麼沒說出來?難道是被人收買了不成?我快去請從前給您安胎的竇太醫來……”
她忙忙叨叨的,宋滿按住她的手,聲音仍有些虛弱,“我也沒那麼準,隻是心裏隱隱約約有那種感覺,懷元晞和弘昫的時候也是。我那日子,應該是快了,明兒若還沒來,就有三分準,爺不也說,要再請老太醫來,沒準能看出來呢?這會忙忙地請太醫,也未必能瞧出來,還惹人眼。”
春柳這腔熱血,完全不是這一盆冷水能澆滅的,但還是沉下心來,下意識先應著宋滿,又寬慰宋滿,“是不是,有什麼要緊,爺疼您纔是我們都看著呢。這兩年,這院裏一直有人生病,從沒斷過,可從沒見爺這樣陰沉過。”
宋滿左耳進,右耳出了,她演唱會看得入神呢,漱漱口,又向後靠去。
冬雪隔好一會才進來,宋滿看她一眼,冬雪便將方纔的事說了,又道:“實在是碰上了,蘇諳達那樣問,奴纔不說,反而顯得別有用心了。”
宋滿點點頭,“無妨。”
本來也是要設法捅到四貝勒那的,他是人精一個,冬雪的演技沒到那地步,要通過佟嬤嬤,也有風險,宋滿還在心裏尋思呢,不想如此機緣巧合,反而直接成了。
“等等吧。”宋滿慢慢飲下溫水,她最不怕的,就是等,捕獵,就是要耐心等候,抓住時機,一擊即中。
一切選擇,都為了達成對自己最有利的結果。
李氏和四福晉,也沒叫她失望,真是南薰殿的雙劍合璧,她的職場神友啊。
南薰殿裏很快有了大動靜,莊嬤嬤忽然開始嚴抓規矩,這一次沒有通過四福晉,四貝勒直接交代莊嬤嬤主持,四福晉有些慌亂,她在內宅的權力,在四阿哥支援敬重她的時候,是穩穩握住的,原本莊嬤嬤也隻給她打下手而已,如今莊嬤嬤忽然出手,不就是四阿哥在對她表達不滿嗎?
她心中不安,卻隻能婉轉地想法子,而非直接去找四貝勒對峙。
這一回,她找來竹嬤嬤商量。
“嬤嬤,爺忽然越過我,吩咐莊嬤嬤辦事,是否是對我掌家已經有所不滿了?”四福晉急急地問。
掌家之權,是她絕不能失去的,她知道四貝勒的心意很要緊,她也想方設法地想要合四貝勒的心,可想要做到,怎麼就那麼難呢?
四福晉焦頭亂額,但畢竟在宮裏熬打多年了,並未展露在臉上,可竹嬤嬤是何等的人精,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她看著四福晉寫著不安的眼睛,心裏有一聲嘆息。
“福晉,奴纔有一言,一定要進,您若聽得進,是奴才的福分,若聽不進,也隻管惱奴才吧。”竹嬤嬤慢慢道:“您認為,在這南薰殿裏,對您來說最要緊的,是什麼?”
掌家之權?維持福晉的地位與威嚴?大阿哥?
四福晉抿抿唇,竹嬤嬤並沒等待她的回答,注視著四福晉,已經給出回答:“是貝勒爺。”
“您有家世,有名分,有阿哥,這些都是您的資本。”但什麼樣的家世,能在皇家還足夠用?名分,皇子娶福晉,是天底下最簡單的事,皇帝硃筆一圈,就是一個。阿哥,大阿哥小而多病。
何況,費揚古還死了,烏拉那拉家,並不能給剛入朝的貝勒助力。
竹嬤嬤低聲道:“您最要抓的,是貝勒爺的心。您不必求與爺情投意合,恩愛長遠,天家夫妻,這些情分沒有長久的。紅顏易老,隻有孩子,是最長遠的籌碼。爺心裏看重嫡室,嫡出的孩子,天然就是比庶出的有分量,哪怕是小格格,孩子越多,正房在爺心裏分量越重。而在此之前,您沒有與貝勒爺離心的本錢之前,您要做的,就是事事順應貝勒爺的意思,將貝勒爺的心抓住。福晉,皇家的女人,想要日子過得好,都是熬出來的。您看宋側福晉今日得寵,她可有一句話,是叫爺聽著不順耳的?”
這些話,其實德妃,也隱隱的提點過四福晉,隻是沒有人與她這樣直白清楚地說出來。
將婚姻成為交易,兒女換成砝碼,一切攤開,明明白白地算。
四福晉低垂著眼,“我又何嘗不知順爺的心?”
竹嬤嬤忍不住想要嘆出氣了。
她憋了回去,重新換了一種說法,“您要將自己變成爺的一隻手,他離不開的手。他想要做什麼,您比他先做到,他不想做的事,您也不要做。”
四福晉猛地抬起頭,又低下了,她沒言聲,竹嬤嬤卻看出她心中的不情願。
一直在一旁,靜靜聽著的鷓鴣,麵色微微變了,她看著四福晉,眼圈微紅。
竹嬤嬤神情不變,繼續說:“今日宋側福晉再得寵,她威脅不到您的位置。她柔順謙讓,無論是真的假的,哪怕是演出來的,她演一日,您受用一日。您隻要顧好大阿哥,旁的都不要緊。若她真是演的,哪日變了,貝勒爺先不容她!”
“您不要將院裏這些女人,都視為威脅、敵人。她們也是您擁有的一部分,她們屬於您!她們生再多孩子,您是名正言順的嫡福晉,也要叫您額娘。您沒有過錯,皇室沒有休妻的理。可爺對您一但生出不滿,以爺的性情,就會一直存在心裏,沒有轉圜之地。”
四福晉沉默不語,良久,輕聲說,“嬤嬤的話,都是金玉良言,我記著了。”
竹嬤嬤注視著她,這是有些逾矩的動作,四福晉沒有不滿,“我知道這是掏心窩子的話,嬤嬤,這幾年多謝您。”
“福晉,皇家的人都苦,做媳婦尤其苦。您忍著,總有熬出來的一天;若就這樣魯魯莽莽,一直橫衝直撞下去,吃的苦是一樣的,卻沒有好結果。您至少是嫡福晉,側福晉和李格格,她們還得給您磕頭,在您手下討日子。她們失寵了,內務府便敢肆無忌憚地磋磨她們,您哪怕與貝勒爺不和,內務府總不敢給您臉色看。她們哪怕再拚命地,得了爺的恩寵,紅顏易老,寵愛又有幾年?這輩子,她們要吃的苦比您多得多,結果卻不可能有您好。您若開始自艾自憐,這日子就沒得過了。”
竹嬤嬤說了一句掏心掏肺的話,然後乾脆利落地跪了下去,“奴才失言,請福晉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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