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母、保母們流水似的散去,佟嬤嬤才上前一點,低聲道:“看爺的意思,這件事是要就此按住了,您今日用那話敲打她們,意指福晉,是否……”
“按住了,我也接受了,可一點不滿都沒有,我難道是佛菩薩聖人嗎?”正因她一向表現得溫和柔順,才叫福晉肆無忌憚,放心地一次又一次用這種小手段噁心她。
佟嬤嬤略一思忖,點點頭,她得承認,宋滿對四貝勒心理性情的把控強過她十倍,這一步拿捏得當,是很穩妥的。
真表現得太沒脾氣,也過於假了,也會讓福晉下手更肆無忌憚,而且,敲打嬤嬤們不往外說,也足夠表現出態度了,她氣,但願意忍著氣配合,不給四貝勒添麻煩,這種態度拿出來,恰到好處。
佟嬤嬤度宋滿的氣色,正要說話,忽見叢媽媽進來通傳,“主子,福晉屋裏的黃鸝姑娘來了。”
佟嬤嬤略一沉吟,卻沒立刻說請,而是轉身等宋滿的意思,宋滿看了眼春柳,慢慢起身,“我身上不舒服,晚些叫太醫來瞧瞧。黃鸝你打發了吧。”
佟嬤嬤瞳孔一震,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宋滿已平淡地離開,沒對這句話再做任何解釋。
福晉這個時間派人過來,還是一向伶牙俐齒,機變敏銳的黃鸝,無非是因為昨日的事,黃鸝進來,先扯張好看的皮將這件事掩過去,再捧著宋滿說一番話,以她這個福晉貼身侍女的格外恭敬來表達正殿對宋滿的友善,或許還要代四福晉邀宋滿過去,然後四福晉親見宋滿,再說一番話親熱體麵話,和和氣氣地將這件事接過去。
這個流程,宋滿閉著眼睛都能猜到。
她從前願意配合四福晉演完,因為她資本不夠,現在她不上桌,是要讓四福晉意識到,她並沒有那麼好擺弄。
這兩個孩子,來得恰到好處。
作為南薰殿的女主人,四福晉能做的事多嗎?很多,這個院子裏的所有人,都可以被她擺弄,但同時,四福晉的許可權又很有限,因為她隻是代理人,而她幕後的權力來源,目前對她很不信任。
四福晉這幾年的經營,真可以說是抓小放大的典範。
春柳領會到宋滿的意思,客氣地送走了黃鸝,好聲好氣,但態度堅定,黃鸝甚至沒見上宋滿一麵。
黃鸝在外還能麵不改色,回到正殿,屋裏迎出來的鷓鴣一覷到她的麵色,心一緊,“你不是往東偏殿去了,怎麼了?”
她對黃鸝這樁差事放心得很,同樣,黃鸝去之前心情也是很輕鬆的。
“宋側福晉病了。”黃鸝深吸一口氣,“準備一些滋補品,等會姐姐你親自走一趟,代福晉慰問宋側福晉。”
鷓鴣一驚,正說話,四福晉聽到她們說話聲,在屋裏喚,“是黃鸝回來了?怎麼了?”
黃鸝沉下心,低眉順目地走進去。
宋滿這一“病”,屬實病了好長一段時間。
她辛辛苦苦熬夜,又關金手指,一通折騰熬出來的憔悴,可不隻是為了賣慘收攏人心的。
四福晉屢次針對她,她不回敬一番,豈不是很沒禮貌。
既然有人嫌棄日子太平靜,那就來一場暴風雨吧,讓大家都見識見識,童子功學過半桶水中醫大演技派的功力。
她的道德底線是讓她做不出動人孩子這種缺德事,但四福晉的命根,又何止大阿哥。
一個五月,她都歪在床上,四福晉從一開始的擔憂,到後來甚至懷疑她是在裝病。
宋滿隻說頭暈,乏力,太醫給出一套肝鬱氣弱的解釋,這都是宮裏的套話了,連治了一陣,都不見好,就又扯起當年的舊疾來。
對太醫們來說,這種以前病重垂危過的病人實在是太好了,萬一儘力也治不明白的時候,便可將禍根推到以前的病上。
四貝勒聽了,心一哆嗦,他緩了緩,才交代蘇培盛厚賞太醫。
他道:“側福晉的病症,你精心治著,務必求順求安,所需藥材,如有太醫院不好支出的,你隻說出來便是,務求盡善,無需吝惜。
太醫連忙稱是,四貝勒擺擺手,蘇培盛忙上來請太醫出去開方,四貝勒方進內執起宋滿的手,“你且安心將養身子,旁的事都不要操心。”
宋滿這幾年身子一向不錯,這次忽然就一病不起了,他忖宋滿的心性,隻怕既是為四福晉算計而驚懼惶恐,又因竟然被人將眼光放在她私隱事上而極羞惱,如此既憂又怒,豈能不傷身。
太醫的話語實在不祥,他輕聲道:”這太醫我看一般,等再請了王老太醫來給你瞧瞧,他是出了名的好脈息,什麼疑難雜症沒治過。你也放心,太醫說了,你是稟賦素弱,又有舊疾,如今憂懼交加,觸發舊症,才至如此。請王老太醫來,好生診治調養一番,定可無虞。”
宋滿麵色有些白,很虛弱,卻對他露出柔軟的笑來,“爺也請安心,妾的身子,妾自己知道,好好的,怎能忽然就有大病了?大約不過是這幾年生養孩子,有些累到了,歇一歇就好。”
四貝勒看著她說話氣息都弱,還堅持寬慰他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心酸之感,他握緊宋滿的手,貼在臉邊埋下頭去,半晌沒言語。
他從東偏殿出來,站在廊下,主人病了,這間一直溫馨清雅的宮殿無形之中好像也蒙上一層灰霧,廊下還是擺著繁盛的時令鮮花,開得仍然很好,看在他眼中,也沒有舊日嬌艷。
他站在廊下,環顧四周,每間屋子住的都是他的妻妾,他卻有種孤立塵世,渺目無親之感。
“阿瑪。”是元晞,她牽著弘昫,站在台階底下,仰臉看著他,往日靈動活潑的黑亮眼睛矇著不安,弘昫緊緊抓著姐姐的手,緊張地看著他。
他心中一酸,嘆了口氣,將元晞抱起,又輕輕撫了撫弘昫的頭,坐在廊下,攬住這兩個孩子。
“你們放心吧,額娘隻是有些小病症,要好好休息一段時日。”四貝勒叮囑元晞,“元晞已經懂事了,要照顧好自己,還要看顧一些弟弟,不要叫額娘擔心。”
元晞用力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冬雪臉色鐵青地從後頭走過來,氣沖沖的,看到四貝勒時才反應過來,猛地頓住叫,蹲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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