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走了莊嬤嬤,吩咐兩句,關於王氏的去處,還有院裏的人事。
莊嬤嬤領差下去,四貝勒來到東偏殿,沒叫人通傳。
宋滿正坐在暖閣炕上,眉心微蹙,攏著幾分愁意,心不在焉地擺弄針線,兩個孩子在一邊嘰嘰喳喳地說話,也沒能分了她的神。
四貝勒嘆了口氣,抬腳走進來,“本來便心神不寧,還做這些,也不怕傷了手——燈下做女紅傷眼,還是不要做了。”
宋滿似是一驚,站起身來,“爺。”
“坐。”四貝勒擺擺手,他坐到炕上,想了想,先說:“王氏之事,我已經吩咐莊嬤嬤,一定要重罰以儆效尤。”
宋滿露出惶恐不安的神情,四貝勒握住她的手,“放心,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
“妾唯有爺了。”宋滿露出茫然無助的神情,“妾也不知,究竟是哪裏得罪了福晉,那樣、那樣不體麵的事,若傳出去豈還有妾的活路。”
她若一直避開福晉不談,才顯得太假,這樣提起更符合她的人設。
四貝勒嘆了口氣,“此事是誤會一樁,是張氏房裏的郭氏不老實,瞞著福晉,打福晉的名號用人,收買了王氏。”
他在衙門裏已經累得焦頭爛額,回來還要處理妻妾之爭,給自己的妻子擦屁股,四貝勒感到深深的疲憊。
他也想不通,四福晉怎麼就會認為,琅因是在床上獻媚討好,才留下他,竟然還想到讓人翻找琅因的私房東西,想找出竅門,讓郭氏模仿。
他看起來就那麼膚淺好色?
若宋滿知道他這個想法,大約會露出微妙的神情。
宋滿露出不快的神色,“那郭氏素日瞧著,還像個老實正經的人,怎麼腦子這樣愚蠢。”
四貝勒被她這句話狠狠戳中,握緊了她的手,但心裏的話隻能咽回去,不能和宋滿共鳴一下。
“為妾的事,又叫爺操心了。”蘇培盛說了四貝勒對這件事的處置,宋滿露出安心一些的神情,轉頭看到四貝勒疲憊的麵容,又有些懊悔。
四貝勒見她眼中真切的心疼,嘆了口氣,“這算什麼,又不是你有意惹來的事——再有這種事,你也不要忍著,一定來告訴我。還有,你屋裏這些乳母、保母們,叫佟嬤嬤都替你好好敲打一遍,那王氏,即使沒有郭氏收買她這一節,也太不像話了!”
宋滿知道他說的是王氏仗著自己奶的是阿哥,便搶佔元晞的爐子的事。
她點點頭,漂亮的眉眼也露出怒色,“正是,往日待她寬和,倒是放縱得她們愈發大膽,連格格都敢不放在眼裏了!”
“此事,你和元晞都受了委屈。”四貝勒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心裏有數。”
宋滿望著他,一時卻沒有反應。
四貝勒皺起眉,他怕,宋滿叫他今日的失望延續下去。
表露出來的,便是更加冷沉的麵色。
幾息之後,宋滿側過頭去,匆忙抹了一下眼角,低聲說,“有您在,妾和元晞都不會真受到什麼委屈,可您總是將這些事都攬在自己身上扛著,也很累吧。”
她撫摸四貝勒緊蹙的眉心,指尖柔軟溫涼,袖籠中傳出淡淡的幽香,疲憊感終於湧上來,四貝勒注視著她含著柔軟、疼惜的眼瞳,定定的,身子也僵住了。
他的魂魄好像都被抽離出去,愣住半晌,不知作何反應。
宋滿用手掌熨開了他眉心的紋路,“不要總是為難自己……妾心裏有些疼。”
四貝勒猛地將她緊緊擁住,她發頸間的幽香密密地將他包裹住,宋滿兩隻手,環繞住他的肩,輕撫他的背,“妾會照顧好元晞和弘昫……咱們都好好的……此番事情,至此終了了吧,妾知道該怎麼做。”
傻子都能察覺到不對,郭婉蘭一個小小官女子,連正經格格的名分都沒有,怎麼就能打著福晉的旗號,指揮動福晉手下的人了?
四貝勒給出的結果,宋滿必須接受。但她出於什麼接受,有很大的區別。
但是出於妾對妻低一等的身份,對現實的無力改變,不得不的選擇,還是出於情,才選擇柔順、忍讓。
這可以是兼有的原因,但對現實的無力裡一旦摻雜上情,這個原因好像都柔軟動人起來。
她為了四貝勒,選擇柔順、忍讓。
還是那句話,同事拉垮,就是搶跑的好時機。
作為尊貴的皇子,四貝勒顯然沒有在感情上被pua的經驗,他天生就信服的信條是,我堂堂天潢貴胄,配得到所有美好的東西。
宋滿的柔情又那樣密不透風地將他包裹住,他輕撫宋滿柔順的發,半晌,竟然說不出一句話來。
元晞和弘昫已經被機靈的乳母適時抱下去,哄到外邊玩,幸而五月天黑得很晚,等宋滿回過神來,紅著臉匆匆抽身,側過臉,試圖若無其事地問:“爺可吃過晚點了?叫春柳預備兩樣吃的來,您稍用些?”
四貝勒卻不願鬆開她,他搖搖頭,仍然摟住宋滿,“咱們靜靜地,這麼坐一會,再叫他們進來。”
宋滿指尖貼在他太陽穴上,輕輕按揉,帶著滿滿憐惜、珍愛,“天兒熱了,衙門裏冰可足用?”
四貝勒抓住她的手,握在手中,用額頭去貼她的頸側,閉著眼慢慢回答:“冰就那些,我倒沒受什麼罪。”
顯而易見的,衙門裏的大小官員,敢打算架空皇子,但絕對不敢讓皇帝的兒子在自己眼皮底下受罪。
“你給蘇培盛那些個煮水的湯包,味兒倒很好,蘇培盛每日換樣預備,還有人來向我討要。”
房中有冰山解暑,溫度相宜,瓶供時令鮮花,伴著身側女子的幽香,實在是再舒適不過的環境。
四貝勒眉目漸漸舒展開,尋求肌膚更緊密的相貼,慢慢說:“琅因,你信我,我絕不叫你們受委屈,無論是你,還是元晞,弘昫。”
宋滿露出動容之色,眼中含著淚,輕輕點頭。
表演沒讓領導看到,等於沒表演,於是等兩人鬆開時,她的眼圈還微微紅著,四貝勒嘆著氣,用指尖輕輕揩去她的眼淚,“怎麼總是哭,叫我的心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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