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的身子其實還不足月,隻是因陸續有見紅,太醫們和接生姥姥商量著,都說隻怕留不到足月,這陣子整個南薰殿嚴陣以待,四福晉也提起精神,打點好太醫,叮囑一定要儘力救治。
宮裏女人生孩子出問題是常有的事,哪怕真有差池,隻要她將分內的看顧之責盡到了,也怪不到她頭上。
對如今的四福晉而言,李氏的身孕不足為慮,更叫她焦頭爛額的是入秋之後,大阿哥又病了。
李氏房裏,二格格也不間斷地請醫用藥,她也不得不關照看顧,忙得分身乏術,真想抱住漫天神佛的大腿,求他們撒撒手,許孩子好起來吧。
在這種情況下,東偏殿上下,對兩個孩子都更小心了,在院子裏,也是非必要的一個字不說,外表看起來最容易透露訊息的叢媽媽更是撿起早年作風,喜提“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話”的美名。
既怕兩個孩子也染了病,更怕招人眼,害了兩個孩子。
院裏一共四個孩子,憑什麼人家養的都弱,就東偏殿的健健康康?
人是最經不住刺激的,佟嬤嬤久在宮中,諳熟人心,對這一點最為上心,嚴禁兩個孩子的乳母出去顯擺孩子壯實好養活。
倒是四阿哥,有時看著壽遠,有些感慨,“他比他大哥小三個月呢,分量、精神,竟都不差什麼了。”
他感慨之下,形容有些誇張,但大阿哥生得瘦弱多病也是事實,宋滿不能接這話,四阿哥隻長嘆一口氣,“這兩個孩子,你養得好,都壯實。”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拖累了人家孩子,我這靠金手指救火補牆呢?
一個孩子身體不好,還可能是概率問題,幾個孩子身體不好,又同時擁有您這一個父親,這時候,做爹的就應該檢討自己了。
八月裡後邊的婉蘭姑娘傳出喜信,卻是剛發現沒多久就見紅了。
四阿哥顯然半點都沒檢討到自己身上。
他最近好像有和四福晉的造人計劃,因為他在正殿留宿的次數直線上升,除了在東偏殿,就都是在四福晉那。
四福晉那今年葯爐子就沒斷過,最近更是恢復到去年的狀態,連著調養身子帶坐胎葯,多虧四福晉年輕,身體恢復了些,可縱然如此,距離她生下大阿哥纔多久?
半年而已。
積年的虛耗虧空,不是這麼容易養好的。
她身邊的竹嬤嬤倒是勸過,但大阿哥體弱,四福晉心裏何嘗不著急?
這個秋天,南薰殿彷彿都是苦澀味兒的,尤其是李氏誕下一個瘦伶伶的,哭聲都微弱的小阿哥時。
她懷抱著孩子,哭得震天動地,這會沒人敢勸她說哭聲不吉利了,等她哭完了,壽嬤嬤才咬著牙勸解:“都說二格格落地時,身子也弱,咱們不也養到這麼大,還越來越見好了?福晉那小阿哥,生出來貓兒似的,如今不也好端端的?格格快別哭了,振作起來,咱們好生照看小阿哥要緊。這孩子最是有苗不愁長的,咱們仔細嗬護著,就有盼頭。”
李氏抽泣著,摟緊了孩子,“我就不配生個健康的小娃娃?哪怕是個小格格也好呀。”
壽嬤嬤一陣心酸,生不起勸誡她的心,抽帕子來給她擦眼淚。
這種情況下,整個東偏殿都更低調了,南薰殿氣氛沉悶得好像連日陰雲壓在上空,宋滿藉口天氣冷了,不叫元晞出去玩了。
元晞有一種小動物般敏銳的嗅覺,她大概也覺察出不對,原本不叫她出去,她都恨不得撒潑打滾,這一次倒是老老實實地答應了。
初冬的時候,壽遠生了次病,小孩少有不生病的,有八零八的掃描結果在,宋滿沒怎麼心慌,隻叫許太醫來給看脈開了葯,用了兩劑,順利退了熱。
孩子一生病便格外黏著額娘,宋滿不得不在炕上摟著壽遠,輕輕拍他。
元晞趴在一邊,盯著弟弟看,宋滿有些疑惑,等壽遠睡沉了,才起來抱起元晞,“元晞今天怎麼總看著弟弟?”
“我看到李額娘生的小弟弟了,嫡額娘生的弟弟也病了。”元晞用手比了一下,一個小小的長度,“弟弟好脆弱呀。”
她漂亮的小眉毛蹙著,有些憂心,宋滿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元晞不怕,額娘會照顧好你們的。”
宮裏的孩子,弱的多,壯的少,對南薰殿的情況,宮裏各處都沒覺得驚異,或者說各個阿哥院裏其實都差不多。
哪家的孩子,不是提心弔膽,小心翼翼地養大的。
德妃叫了四福晉去,好好寬撫了一番,在她看來,第一,大阿哥未必養不大,第二,四福晉也還年輕,不愁生育。
堵住了太醫的嘴,同時壓下兩樁事,內外瞞著的四福晉心裏隻想苦笑。
這一整年,雖然添了三個小生命,南薰殿的日子也沒那麼快活。
轉眼到三十七年,四福晉房裏的大阿哥順利滿了周歲,雖然還是常見太醫、常吃湯藥,好歹順利養到現在不是?
四阿哥心裏也多了點盼頭,再有前朝流露出康熙要給兒子們封爵的風聲,他極歡喜,打破抱孫不抱子的傳統,私下抱了抱大阿哥。
懷裏是有些輕,熱乎乎的孩子,四阿哥小心地抱著,在房裏走了兩步,笑對福晉道;“咱們大阿哥的周歲,雖不大辦,也得好生熱鬧熱鬧,我想正好借這機會,求汗阿瑪,給阿克敦賜下大名來。”
四福晉一喜,忙道:“是,妾一定好生籌辦阿克敦的周歲宴。”
“周歲,得要抓週了。”四阿哥笑著將大阿哥舉了舉,“等你再大些,阿瑪教你識字、讀書,還教你騎馬、射箭,你可得文武雙全,做大清的巴圖魯。”
四福晉微笑著在燈下看向他們,神情溫婉,這一年來,看著四阿哥對兒子的看重,尤其是最近,大阿哥的身體好像有了起色,四福晉心態逐漸平和一些,沒那麼緊張急迫。
四阿哥留宿次日,黃鸝將煎好的坐胎葯端進來,福晉端起,苦得她直皺眉,黃鸝心疼地看著她,“這葯吃了也有半年,一直不見效果,如今大阿哥也好些了,不如且先將葯停下吧?”
“再吃半年,若還不成,就停了吧。”四福晉眼角帶一點悵然,轉瞬又燃起一些希望,“好歹,阿克敦比去年好些了。爺說了,周歲宴時,要請汗阿瑪給阿克敦賜名呢。”
黃鸝眼神微亮,也覺著有盼頭。
然而歡喜與憂愁大約也是守恆的,愁思從四福晉眉宇間離開,又來到了四阿哥心頭。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