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坐在一旁,吃著奶餑餑,看到馥玉鼓掌,很真誠地問:“小姨是在幸災樂禍嗎?”他是剛剛到小姨這海棠苑不久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馥玉一點沒有掩飾,重重地點頭,“對啊,我就是在看好戲,這鄧嬤嬤仗著李氏得寵,故意來姐姐麵前顯擺,你那個便宜阿瑪還假裝看不到,縱容著有人敗壞姐姐的名聲,拉低姐姐在府中的威信,這一迴可算是淺淺地出了一口小氣。”
“出了一口小氣?”弘暉眨巴著眼睛,這個不算是出了一口惡氣嗎?額娘好像從來沒有說過這些,額娘總說他隻管跟著夫子好好讀書就是,後院裏的事不是他一個孩子該問的。
馥玉拿著雕花的小銀叉,叉了一塊蘋果吃,“對啊,奴才幹這樣必定是後麵有人撐腰,打了奴才也隻不過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以後還會有的。”
四爺的後院,也不止四爺的後院,就是這有妻妾的男人的後院,大多數都是這樣的,男人不死,這爭鬥就不休,不管以前是什麽關係,隻要跟同一個男人睡了,不自覺的就要鬥起來。
為了吃的、穿的、還有自己的榮華富貴、家族的榮辱和孩子的前程,這些全部都是資源,誰願意自己手裏的資源便宜別人,她手裏有塊金磚,也得先自己買買買、花花花,等到最後還有剩餘的,再分人的。
四爺府裏就這麽點資源的,這女人一多起來,分到的就少了,誰想要吃虧,天天吃糠咽菜的,誰不想天天過那山珍海味、玉盤珍羞、綾羅綢緞滿身的日子。
弘暉年紀還小,也沒有接觸過這些,他好奇的看著馥玉:“小姨,為什麽還會有?”這已經挨過板子了,為什麽還會再犯?他每次做錯了什麽,夫子罰了他之後,他下一次一定不會再犯的。
夫子說知錯能改,纔是好孩子。
馥玉坐直了身體,說:“因為利益不均,鬥爭不止。”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人都逃脫不了功名利祿四個字。
這道理不分男女。
弘暉還是不懂,“可是府裏不是有規矩的,大家遵守規矩就好了。”
“你真是個乖寶寶啊。”馥玉感歎,姐姐真的將弘暉保護得太好了,一點不像是皇家的人,“弘暉,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紛爭。”
“江湖?”弘暉想著這個詞,好像跟府裏不是很沾邊,但是又十分的貼切。
馥玉:“對江湖,你的阿瑪在這個江湖裏是武功第一的高手,你的額娘雖有武功,但卻居於你阿瑪之下,李格格也就是這個江湖裏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她找到了你的阿瑪,在他的庇佑下,從你額娘那裏分得了一部分好處走。”
“但是你阿瑪這人又十分的花心,他後院不止有李格格,還有宋格格她們,這些人也伺機而待,準備從你額孃的手裏分得一些好處。”
弘暉想了一下:“小姨,你是說我額孃的東西,被人搶了?”但是這個好像又不對,天下所有的男子都是有妻妾的。
“對啊!”馥玉肯定地點頭,她看著弘暉懵懂的眼神,說:“本來在這四貝勒府裏,隻該有你額娘一個女主人跟你阿瑪平起平坐的,可是你阿瑪不做人,他利用自己的優勢,強行要你額娘將手裏的好處分出去給了他喜歡的人。”
“就跟你本來應該得到那個端硯,但是你阿瑪給了二阿哥一樣。”
馥玉不覺得弘暉應該對四爺有過分的孺慕,這個對弘暉來說並不是好事,因為他會為了那種虛無縹緲的感情,從而委屈自己。
這個對小孩子的童年極其不友好。
弘暉想了一下,一下就明白了,自己的東西怎麽能給二阿哥,就算阿瑪說他是自己的弟弟,自己要照顧他也不行,他是額娘生的,弘昀又不是他額娘生的。
弘昀是李格格生的。
馥玉等弘暉自己琢磨,過了一會說:“走,我帶你去逗兩隻傻鳥去。”每日的必打卡專案,她還是不會忘了的,四爺這種疑心病成精的人,她要是一段時間都不去,突然某一天不去了,除非是病了,要不這肯定是要懷疑的。
做事的時候,就要做到不讓人懷疑。
弘暉也隻是偶爾過來這個小花園,“小姨,這不是傻鳥,這個是阿瑪特意養的兩隻仙鶴。”他知道這裏,阿瑪偶爾會過來看這兩隻仙鶴。
“它們都不會飛的,怎麽就不是傻鳥了。”馥玉當然知道這兩隻丹頂鶴不飛,那是因為翅膀被人剪了一截,飛不起來。
弘暉:“它們是被養鶴的小太監給剪了翅膀。”
“那就是沒有翅膀的傻鳥。”馥玉從簍子裏丟了一條小魚出去,看著這兩隻丹頂鶴撲騰著過來搶,“你看,它們被圈養在這裏,像不像你阿瑪後院的那一群女人?”
弘暉不明所以,小姨怎麽又說到了阿瑪的妾室身上去。
馥玉:“你丟一個小魚過去,它們就要過來搶的,你阿瑪就是那個丟小魚到後院的人,沒有翅膀的傻鳥,飛不出去,找不到吃的,隻能在這裏等人投喂。可這個投喂的人,又不是每一次都投給一隻鳥的,這沒吃的,不就要打起來了。”
她覺得還是得給弘暉多上一上課,不能跟個小傻瓜似的。
弘暉自己丟了一條小魚出去,兩隻丹頂鶴果真又撲騰著翅膀過來搶小魚,他覺得小姨說的話,他好像有更多一點點的理解了。
“不過你可不要跟你額娘阿瑪說我跟你說這些,要不你額娘還好,你阿瑪隻怕是要生吞活剮了我。”馥玉其實心裏對四爺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怕,不過不多,頂多就是指甲蓋大小。
要是真的就是第一迴進來見到的四爺的樣子,那她肯定是不敢這樣的‘張揚’的,肯定是會收斂一點,也不會你這樣明目張膽的攛掇姐姐的。
隻是這個不是因為四爺在莊子上,是一個好欺負的‘悶騷’,她沒事的時候就去撩撥幾句,有一迴還差點給人睡了,幸好沒有睡,要不她現在都不敢見姐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