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氏說爺同意了她的請求,讓李家的人進府裏來參加三阿哥的滿月宴。”四福晉心中酸澀,也沒了往日的沉靜,妹妹說的那些話,到底是影響到了自己。
她一直掩蓋自己比別的福晉過得好的假象,都被全部撕開了。
四爺淡淡道:“雙宜的側福晉請封到底還沒有遞摺子上去,你寫好了帖子送過去給她。”福晉寫的帖子,到底是正式一些。
四福晉被這一句話直接擊得頭暈眼花,什麽叫她寫好了送過去給李氏?她纔是福晉啊?
難怪妹妹說她過得不好,原來她真的是過得不好。
以前一直是在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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馥玉在一旁的花廳裏坐著,一會拿著茶杯仔細觀察,一會又拿起點心左瞧瞧右瞧瞧的。
茶盞是什麽花紋的,好似是宮裏喜歡的什麽琺琅的?
清朝宮裏的人特別喜歡做高油高糖的糖油混合物點心,大概是遊牧民族入住中原的原因,這種飲食偏好也非常明顯,那些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毛病尤為彰顯。
竹意小心地候在一邊,她生怕四格格在她的眼皮底下衝了出去。
寶珍就站在馥玉的身後,伸長了脖子看著門外邊,這貝勒爺怎麽還不出來,還不走嗎?難不成要在二格格的院子裏吃午膳?
“竹意,”
四格格一叫,竹意就打了顫,她咬著舌尖,小心地問:“格格有什麽吩咐?”
馥玉趴在桌子上,沒個正形,下巴墊在小臂上,眼睛眨啊眨的,“我姐姐在府裏,是不是天天都要穿那些醜死人的衣裳?”
她知道問竹意,但凡正經一點的,就問不出來個什麽。
竹意:“格格,福晉的衣裳不醜,是宮裏一貫喜歡的沉穩的顏色。”宮裏的娘娘們、太後都愛這些個顏色,一般的格格還都不能有。
就拿李格格來說,主子爺寵愛她,可這有的顏色的衣裳,她就算是有了也不敢穿出來的,那寶石綠的衣裳,是開春的時候,宮裏娘娘賞給貝勒爺的料子,一共四匹,三匹到了福晉這裏。
剩下一匹去了李格格那,可李格格拿著了,這不好穿出來,跟福晉穿一樣的衣裳,這心思就藏不了。
所以很多的料子,即便是貝勒爺給了,李格格也隻能自己在院子裏穿。
沉穩?馥玉覺得這清朝的審美,還真的是一個大問題,曆朝曆代的官服都是好看的,就到了他們這裏,喜歡那個石青色,整的跟僵屍一樣。
還有那個頭發,就真的不說了,那拇指粗細的頭發在後腦上掛著,要欣賞帥哥,還要叫人先戴上帽子的。
不然眼睛都要被醜瞎了。
她以前看清宮劇的時候,還真的以為是半個光頭,可來了才知道,現在根本不是半個,是沿著腦子周圍剃一圈,在頭頂到後腦勺這一段,留個小圓出來,這才叫正宗的滿人頭發。
叫什麽金錢鼠尾辮。
她第一次看到她便宜爹的頭發的時候,直接被醜哭了。
“那貝勒爺怎麽穿得一點都不沉穩,還一身月白色?”馥玉剛剛看了一眼四爺,跟在莊子上一樣,喜歡穿淺色的衣裳,帶著帽子將醜頭發一遮擋,看著像個世家的翩翩公子。
可這到了四爺府來,這短短的接觸,什麽翩翩公子,簡直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這外頭的名聲,四爺的……四爺的是啥來著,馥玉想起來自己好像一點也不關注,不行,她得讓人出去問問纔是。
竹意苦著臉,嬤嬤快來救我啊,格格問的這些話,她是一個字都不敢答的,她好想上手把格格的嘴巴捂住,不想讓她發出一點聲音來。
可她不是林嬤嬤,不敢真的上手。
“大概是主子爺在府裏穿的隨意?”竹意說的時候舌尖都在發顫,老天爺,求求你了,讓格格不要再問下去了。
府裏是不讓討論主子們的事的,她在這裏說了指不定等會被林嬤嬤知道了。
馥玉瞧著她快哭了的樣子,心裏一歎,這四爺的府裏,還真不是個好地方,問兩句話都把人嚇成這樣的,可見平日裏這四爺是個多麽龜毛的人。
“算了,不問你了。”反正也問不出什麽來,馥玉繼續無聊的趴著,她的那個計劃還是要早點實施纔是。
姐姐這日子,簡直就是水深火熱。
馥玉沒有等到四爺走,反而等到四爺留下來跟她們一起用午膳的事。
是的,四爺要跟她一起用膳。
馥玉揉了揉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沒說錯?”四爺留下,她能理解。
叫她一起去吃飯,這是怎麽個事?
昨天剛剛見麵的時候不留著一起用膳,第二天來用,這不喜歡都表達完了,又來做什麽?
四爺這樣老謀深算、老奸巨猾的人,必定是要謀算些什麽?
四福晉的心七上八下的,四爺從來很少陪她用午膳,今日不僅留了下來,還說讓妹妹一起。
她那顆有點僥幸的心,如今徹底沉了下去。
妹妹是孀居的寡婦,四爺知道她應該避嫌的。
馥玉皺了一下眉,也就跟著蘭意一起去了正廳,瞧著四爺跟一個大爺一樣坐著,瞥了一眼,又敷衍地行禮問好。
“你叫馥玉?”四爺冷聲問道。
馥玉心裏翻了個白眼,裝什麽裝呢?在莊子上不就知道了。昨天她姐姐喊了她的名字,不也聽到了。
裝什麽耳聾!裝什麽不知道!
馥玉看向四福晉,四福晉以為妹妹緊張,代她迴道:“是,貝勒爺,我妹妹是叫馥玉。”
四爺坐在上首,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蹲的馥玉,淡淡問:“馥馥蕙芳的馥?”福晉叫馥儀,她這個跟福晉的名字還是有些不同。
“是。”馥玉感覺自己的腿都麻了,她抬頭,直直地看著四爺,“貝勒爺喜歡讓人蹲著說…?”
“馥玉!”四福晉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好險趕在妹妹說完之前打斷。她不用想,就知道妹妹是在怪四爺不叫她起來。
不過四爺今日也是奇怪,怎麽一直不叫妹妹起身呢。
四爺看著馥玉,眉心一片嘲諷,以為這樣就能吸引他的注意,“福晉怎麽不叫她起來?”
四福晉立刻接話:“馥玉,你快起來,坐著說話。”四爺這是要幹什麽?馥玉本來性格就莽撞。
馥玉站起來,看到了姐姐的眼神的示意,隻好低著頭找了個距離四爺最遠的位置坐下,這人真的是讓人討厭。
該死的封建人!
四福晉不想馥玉跟四爺共處一室,可也實在沒有辦法,現在既不能叫馥玉走,也不能叫四爺走。
她隻能在中間,看著馥玉,不讓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