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空氣還殘留著九阿哥胤禟離去時帶來的壓迫感。
尹蓁扶著桌沿，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的後心處一片濡濕，是被冷汗浸透的。
方纔與胤禟的周旋，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耗盡了她全部的心神。
這個九阿哥，心思縝密，手段厲害，遠不是十阿哥那種單細胞生物能比的。
今日這一關，看似是她裝傻充愣糊弄了過去。
可尹蓁心裡清楚，這隻是一個開始。
一旦她將來行事稍有差池，第一個懷疑她的，必定是這位精明的九爺。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一口氣喝了下去。
冰涼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她紛亂的思緒鎮定了不少。
看來，抱緊十阿哥這條大腿的計劃，必須立刻執行，並且要執行得徹底。
她要當一個隻知吃喝，不問世事，徹底躺平的鹹魚福晉。
就在這時，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一個太監那尖細高亢的嗓音，劃破了黃昏的寧靜，帶著滿溢的喜氣傳了進來。
“奉萬歲爺旨意！內務府總管，為十福晉送賞賜來啦——”
話音剛落，尹蓁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房門便被從外麵推開。
一列穿著體麵整齊的太監，捧著朱漆托盤，擡著沉重的木箱，魚貫而入。
為首的一個老太監，約莫五十來歲，麵白無須，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尹蓁麵前，恭恭敬敬地打了個千。
“奴才內務府總管太監王進忠，給十福晉請安！福晉萬福金安！”
尹蓁連忙從椅子上站起，學著之前在儲秀宮裡見過的樣子，微微屈膝。
她心裡清楚，這些人都是宮裡的老人精，一雙眼睛毒得很，最會看人下菜碟。
自己現在的一言一行，都會被他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公公快請起。”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受寵若驚的膽怯。
王進忠直起身子，笑意更深。
他一揮手，身後的太監們立刻將手裡的東西一一呈了上來。
“萬歲爺有旨，福晉初入宮闈，恐有不適。特命奴才們送來些玩意兒給福晉解悶。還請福晉點看！”
他一邊說著，一邊親自揭開了第一個托盤上的紅綢。
明晃晃的金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
托盤上，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金元寶，每一個都有半個拳頭大小，在燭光下閃爍著醉人的光芒。
尹蓁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她身後的兩個小宮女，更是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溜圓，連大氣都不敢出。
還沒等她從金元寶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王進忠又揭開了第二個托盤。
各色飽滿圓潤的東珠，鴿子蛋大小的南珠，還有一整套由紅寶石打造的頭麵。
珠光寶氣，晃得人眼花。
“這是萬歲爺賞的東珠，一共一百零八顆，顆顆都是上上之選。”
“這套紅寶石頭麵，是西洋進貢來的，宮裡一共就三套，太後娘娘和惠妃娘娘那兒各有一套，這便是第三套了。”
王進忠的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炫耀。
緊接著，第三個，第四個托盤……
上等的綾羅綢緞，一匹匹堆得像小山。
官窯燒製的各色瓷器，薄如紙，聲如磬。
一人多高的紅珊瑚樹，枝杈舒展，顏色鮮艷。
還有人蔘，靈芝，鹿茸等名貴藥材，用精緻的錦盒裝著，散發出淡淡的葯香。
東西一件接著一件地擡進來，很快就堆滿了半個屋子。
尹蓁表麵上看得目瞪口呆，一副被嚇傻了的鄉下丫頭模樣。
她的小臉蒼白，身體甚至在微微發抖，彷彿被這潑天的富貴給砸暈了。
可她的心裡，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發了！
這下真的發了！
她上輩子辛辛苦苦工作一輩子，別說買房了，連個廁所都買不起。
現在，金元寶，大珍珠，紅寶石，就這麼隨隨便便地堆在她麵前！
那棵紅珊瑚樹，放博物館裡都得是鎮館之寶級別的吧？
還有那些人蔘，看個頭和品相，怕不是都有上百年了？
這些東西，要是能拿去係統裡跟刀疤那個廢土商人交易，能換回多少好東西？
食物，藥品，武器……
有了這些，別說養活一個十阿哥，就是養活一支軍隊都夠了！
她那顆屬於現代社畜的心，正在瘋狂地叫囂。
一個金元寶，能換多少包辣條？
一顆東珠，夠買多少箱可樂？
這套紅寶石頭麵，能不能跟刀疤換一輛末日戰車來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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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蓁的腦子裡，已經開始自動計算起了兌換率。
她的眼神深處，閃動著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屬於資本家的光芒。
王進忠將尹蓁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瞭然。
他早就聽說了，這位新晉的十福晉，隻是赫舍裡家的旁支，家境平平。
被皇上選中，純屬是十阿哥自己瞎貓碰上死耗子，運道好罷了。
這樣沒根基，沒見識的福晉，最好拿捏。
“福晉，這都是皇上的恩典。您瞧，還有這個。”
王進忠從一個太監手裡接過一個紫檀木匣子，親自開啟，遞到尹蓁麵前。
匣子裡，是一方用上好和闐玉雕刻的印章，印鈕是隻活靈活現的臥兔，憨態可掬。
“這是萬歲爺特意讓造辦處給您刻的私印。往後，您就是這儲秀宮東廂的主子了。”
尹蓁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方玉印。
玉石溫潤，帶著一絲涼意。
這方印章，代表的不僅僅是身份，更是權力。
她終於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小秀女了。
王進忠見她接過印章，又從袖子裡取出一本冊子和一盒印泥。
“福晉，這是賞賜的禮單，一共是一百二十擡。還請福晉過目，在末尾處畫個押，奴才也好回去跟萬歲爺復命。”
尹蓁的目光落在禮單上。
那上麵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物品的名稱和數量。
她看著那本厚厚的冊子，又看了看滿屋子的奇珍異寶，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有勞公公了。”
王進忠笑著將印泥盒子開啟，推到她麵前。
尹蓁伸出右手食指，在鮮紅的印泥上輕輕一按。
那紅色的印泥，像是一點硃砂，烙在了她的指尖。
也像是一個契約，將她和這滿屋的富貴，和那個素未謀麵的莽撞皇子，徹底綁在了一起。
她擡起手，在禮單的最後一頁，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指印落下，交易成立。
從此以後，她就是皇十子胤䄉的嫡福晉，赫舍裡·尹蓁。
王進忠滿意地收回禮單，臉上的笑容越發真切。
“奴才恭喜福晉，賀喜福晉。”
他帶著一眾太監行禮告退，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尹蓁和兩個嚇得腿都軟了的小宮女，以及這滿屋子閃著光的金銀珠寶。
尹蓁在原地站了許久。
直到確認外麵的人都走遠了，她才慢慢地，慢慢地轉過身。
她臉上的那副膽小怯懦的表情，像是麵具一樣寸寸剝落。
取而代之的一，種前所未有的，亮得驚人的神采。
她快步走到那堆金元寶前，彎腰撿起一個。
金元寶入手沉甸甸的，帶著金屬特有的冰涼質感。
尹蓁把它拿到眼前，仔細端詳。
然後，她做了一個自己都覺得好笑的動作。
她張開嘴，對著金元寶的邊角，輕輕咬了一口。
嗯，硬的。是真的。
她身後的兩個小宮女看到這一幕，嚇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這位新主子，莫不是受刺激過度，瘋了？
尹蓁卻沒理會她們。
她扔下金元寶，又跑到那堆綾羅綢緞前，伸手摸了摸。
絲滑，柔順。
這料子，做睡衣肯定舒服。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個裝著百年人蔘的錦盒上。
金銀珠寶固然好，但這些東西，纔是真正的硬通貨。
尤其是在刀疤所在的那個廢土世界，一支能吊命的抗生素，價值遠超一塊黃金。
這些頂級藥材，更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她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向上揚起一個大大的弧度。
什麼夫為天，什麼開枝散葉，都先往後稍稍。
當務之急，是把這些啟動資金，轉化成自己的私房錢！
她心念一動，那個隻有她能看見的藍色交易麵闆，在眼前瞬間彈出。
廢土商人刀疤的頭像，正灰暗著。
尹蓁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敲擊起來，編輯著一條訊息。
“刀疤，在不在？搞到一批頂級好貨，宮廷禦用，年份足，藥效猛。有興趣沒？給你打八折。”
她看著自己編輯好的資訊，想了想，又在後麵加了一句。
“另外，跟你打聽一下，你們那兒，有沒有一種叫做‘可樂’的飲料？”
她要用這些賞賜，為自己和那個傻大個的未來，攢下第一筆豐厚的私房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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