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裡堆著劈好的乾柴,木屑和灰塵的味道混雜在一起,嗆得人鼻子發酸。
尹蓁縮在柴堆後麵,一身半舊的藍布褂子沾滿了草屑。
“四阿哥……胤禛……”
這幾個字從門縫裡飄進來,鑽進她的耳朵,像是數九寒天裡兜頭澆下的一盆冰水,讓她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什麼倒賣古董,什麼開辦工廠,什麼積攢家業潤出府去過逍遙日子。
她花了七年時間,辛辛苦苦為自己鋪就的康莊大道,在此刻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這裡不隻是清代。
這裡是康熙朝。
是那個九王奪嫡,骨肉相殘,血流成河的年代。
她姓赫舍裡,嫡長女,八旗貴女。
這個身份在過去七年是她的護身符,讓她能在府裡橫著走。
可現在,這個身份成了一道催命符。
她不是什麼鄉野財主家的女兒,可以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她是註定要被卷進這場風暴中心的棋子。
恩華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月洞門外。
尹蓁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雙腿發麻,才從柴堆後麵走出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壓低了身子,沿著牆根的陰影,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
夜風吹過,廊下的燈籠輕輕搖晃,光影斑駁。
路過浣衣房時,兩個提著木桶的小丫鬟正壓著嗓子說話。
“聽說了嗎?今兒個上朝,皇上又為了國庫虧空的事發了好大的火,太子爺在乾清宮外頭跪了快一個時辰。”
“小點聲!這事也是咱們能議論的?我倒是聽說,八爺仁德,已經自請幫著戶部清查虧空了。”
“八爺風評是好,可要我說,還是咱們四爺穩重……”
後麵的話,尹蓁沒再聽下去。
她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回了自己的西跨院。
院門口,她的貼身丫鬟翠環正焦急地張望著。
看見尹蓁的身影,翠環趕緊提著裙子迎上來。
“我的好格格,您跑哪兒去了?福晉差人問了兩回,奴婢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尹蓁擺了擺手,臉上沒什麼表情。
“出去走了走,有些乏了。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歇會兒。”
翠環見她臉色不好,不敢多問,應了聲是,退出了院子。
尹蓁推門進屋,反手將門閂插上。
屋裡燃著安神香,暖意融融,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走到床邊坐下,意念一動,調出係統麵板。
【財富估值:白銀28,500兩】
那串曾讓她心花怒放的數字,此刻看來,隻覺得無比刺眼。
兩萬八千五百兩。
這點錢,在尋常百姓眼裡是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钜富。
可是在皇家眼裡算什麼?
不夠京城裡哪個得勢的王爺蓋一座園子,不夠賞給哪個受寵的妃嬪打一套頭麵。
若真到了奪嫡的關鍵時刻,別說這點銀子,就是她整個赫舍裡府,也不過是人家傾軋之下的一粒塵埃。
她原以為自己手握係統,拿的是發家致富的劇本。
鬧了半天,她拿的是地獄難度的宮鬥劇本,還是個出場就註定要當炮灰的女配角。
不,她不能當炮灰。
九子奪嫡的最終贏家是四阿哥胤禛。
隻要離這個人遠遠的,離所有姓愛新覺羅的都遠遠的,是不是就能保住小命?
對,苟住!
尹蓁攥緊了小拳頭,在心裡給自己定下了往後幾十年的核心戰略。
不冒頭,不惹事,不和任何一個皇子扯上關係。
她要當一個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赫舍裡格格。
等到年紀大了,求了恩典指個不參與黨爭的普通宗室子弟嫁了,或者乾脆想法子脫離宗籍,這輩子就算熬出頭了。
正盤算著,門外響起了敲門聲,沉穩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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