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房外的耳房裡,那兩個裝著“神物”的大木箱被關上。
胤䄉的臉色,隨著尹蓁最後那兩個字吐出,經歷了一番難以言喻的變幻。
先是茫然,然後是困惑。
最後,那張俊朗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奔波後的紅潤轉為煞白,又從煞白隱隱透出一股青氣。
他艱難地重複著這個詞,感覺自己的舌頭都在打結。
“糞……糞肥?”
空氣中那股混雜著泥土和植物的清香,彷彿瞬間被一股難以描述的惡臭所取代。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與尹蓁拉開距離,好像她身上也沾染了那種氣味。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抗拒。
“你說的‘底料’,就是……就是茅房裡那種東西?”
尹蓁的神情卻很坦然,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沒錯。人畜糞便發酵之後,是最好的肥料。”
“草木灰能讓土變鬆,但隻有糞肥,才能讓土真正變‘肥’,才能讓咱們種下去的土豆和紅薯,結出成串的果實。”
她的話很實在,道理也很簡單。
可聽在胤䄉的耳朵裡,卻比天方夜譚還要難以接受。
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臉上滿是嫌惡。
“不行!絕對不行!”
“尹蓁,你是不是瘋了?你想想那是什麼味道!你想讓咱們整個敦郡王府,都飄著一股屎臭味嗎?”
“爺以後還怎麼出門見人?老八老九他們要是聞到了,不得笑掉大牙?他們會說我愛新覺羅·胤䄉,放著好好的王爺不當,在家裡掏大糞!”
他越想越覺得可怕,越想越覺得屈辱。
為了銀子,他可以去跟酒樓掌櫃賠笑臉,可以親自下地翻土。
可掏糞,這是挑戰了他的底線。
那是下九流的活計,他一個皇子,怎麼能跟這種事沾上邊?
尹蓁看著他這副樣子,並不意外。
她耐著性子解釋。
“王爺,我沒讓你親自去掏。府裡有下人,這事可以交給他們去做。我隻是說,這是必不可少的一環。”
胤䄉態度堅決。
“那也不行!爺的府裡,不能有這種東西!臭氣熏天的,成何體統!”
尹蓁的眉頭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她知道,這件事上,光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這個男人的自尊心,比他自己想象的還要強。
她換了個路子,直接拿利益說事。
“王爺,那你的私房錢不想要了?”
胤䄉的表情僵了一下。
銀子,他當然想要。
可一想到要從那樣的東西裡賺銀子,他就感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嘴硬道。
“爺……爺可以想別的辦法賺錢!不一定非要種地!”
尹蓁看著他,忽然笑了。
“別的辦法?比如呢?去跟九哥再要一麵鏡子?王爺,玻璃鏡的生意是長久買賣,但見效慢。西山那八百畝地,等不了。”
她話鋒一轉。
“而且,這後花園的菜地,可是王爺你親手平整出來的。現在萬事俱備,就差這最後一步,你打算半途而廢?”
“讓府裡下人都看看,咱們的大當家,是個有頭無尾,怕苦怕臭的人?”
這幾句話,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胤䄉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最在乎的就是“臉麵”和別人怎麼看他。
尹蓁這番話,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
他要是現在退縮了,那他今天扛著鋤頭幹活的威風,就全成了笑話。
他咬著牙,在屋裡來回踱步,心裡天人交戰。
一邊是惡臭難當的糞肥,一邊是白花花的銀子和自己剛立起來的威信。
最終,他猛地一跺腳。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行!”
“爺不管!但爺醜話說在前麵,這活兒爺不沾手,也聞不得那味兒!你找人去弄,弄完了再來跟爺說!”
說完,他像是生怕尹蓁再說什麼,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屋子,彷彿後麵有臭氣在追他。
尹蓁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無聲地揚了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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