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裡的慘叫聲停了。
那聲音斷得突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留下一片讓人心頭髮悸的死寂。
大廳裡,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彷彿穿透了門牆,混雜著瑞腦香,變成一種更加詭異的氣味。
底下站著的幾十號人,個個都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頭垂得幾乎要埋進胸口。
沒人敢動,沒人敢出聲。
敦郡王府的規矩,在這一刻,用劉嬤嬤的血和哀嚎,清晰地刻進了每一個人的骨子裡。
胤䄉坐在主位上,背挺得筆直。
他能感覺到自己手心裡的汗,比在靶場上練了一天箭還要多。
他看著身側的尹蓁。
她端坐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神色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可就是這份平靜,讓胤䄉覺得,自己這位福晉,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對手都更讓人捉摸不透。
他原以為昨晚那一腳,是她在鬧脾氣。
現在看來,那是在給他,給所有人提個醒。
角落裡,晴格格已經徹底沒了聲息。
她跪在那裡,整個人縮成一小團。
如果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會讓人以為那隻是一堆被丟棄的衣物。
尹蓁終於放下了茶盞。
那一聲輕響,讓大廳裡所有人的肩膀都跟著一縮。
“都嚇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沒人敢回答。
“我再說一遍,進了我敦郡王府,就要守我的規矩。”
尹蓁的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做好分內事,我保你們吃穿不愁,月錢比京城任何一家王府都高。”
“但誰要是手腳不幹凈,心思不正,劉嬤嬤的下場,你們都看到了。”
她的話音頓住,給了底下人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那份恐懼。
隨即,她的語氣一轉,那份冰冷的壓迫感消散了些許。
“當然,我說過,有罰,也有賞。”
她看向已經傻站了半天的娜仁。
“娜仁。”
娜仁一個激靈,連忙跪下。
“奴纔在!”
“我讓你三天之內清點庫房,核對賬目。”
尹蓁繼續說道。
“三天後,我要看到一本清清楚楚的賬冊。”
“此事辦好了,這個月的月錢,給你加五兩。”
“往後庫房每出一筆賬不出錯,月底我再另外給你算一份賞錢。”
娜仁猛地抬頭,眼中全是難以置信。
五兩銀子,那差不多是她過去在宮裡當差大半年的俸祿。
她的心裡燃起一團火,用盡全力磕了一個頭。
“福晉放心,奴才就算不吃不睡,也一定把賬冊理清楚!”
尹蓁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又落向了角落裡的晴格格。
晴格格感到那道視線,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至於你。”
尹蓁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佛經,還是要抄的。不過,也不是白抄。”
她看向趙全。
“去,把九爺送來的那盒墨,還有那疊澄心堂紙,都給她送到靜室去。”
胤䄉一聽,眉頭又擰了起來。
他剛想開口,卻被尹蓁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晴格格金枝玉葉,手嫩,抄經辛苦了。”
尹蓁的話語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所以,這經文,咱們也按件計酬。”
“從今天起,你每用九爺送來的墨,抄好一本字跡工整的《金剛經》,我就讓賬房給你記十個工分。”
“這工分,可以在府裡換東西。”
“一個工分,能換一盤你愛吃的杏仁酪。”
“五個工分,能換一盆上好的炭火。”
“十個工分,能換一套新做的衣裳。”
“什麼時候,你用工分把自己從頭到腳的吃穿用度都換齊了,什麼時候,你再來見我。”
這番話說完,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福晉這聞所未聞的規矩給驚呆了。
把格格當成府裡的綉娘一樣,幹活,賺工分,換嚼用?
這比直接打罵一頓,還要讓人覺得匪夷所思。
晴格格抬起頭,那張原本楚楚可憐的臉上,此刻隻剩下茫然和屈辱。
她想哭,想鬧,想指著尹蓁的鼻子罵她異想天開。
可當她對上尹蓁那雙平靜的眼眸時,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眼神告訴她,這不是商量,這是命令。
她要麼在那個冰冷的靜室裡,靠著那點可憐的份例,過著比下人還不如的日子。
要麼,就拿起筆,像個工匠一樣,一筆一劃地為自己賺取活下去的體麵。
胤䄉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現在終於明白,尹蓁不是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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