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恢復了安靜。
那灘潑灑在光潔地磚上的茶水,已經被手腳麻利的下人擦拭乾凈,彷彿什麼都未曾發生。
胤䄉坐在主位上,端起自己的茶盞,喝了一大口,發出一聲舒暢的輕哼。
他低聲說著,話裡是毫不掩飾的快意。
“活該。”
“想在爺的府裡耍這種上不得檯麵的心眼,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他以為尹蓁會附和,或是露出些許得意的神情。
可尹蓁隻是平靜地坐著,重新拿起一盞溫茶,目光落向了廳中唯一還站著的那個身影。
娜仁還僵在原地,頭埋得低低的,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動不敢動。
她親眼目睹了晴格格從雲端跌入泥裡的全過程,那份衝擊,遠比在西山坡上吹一天冷風要來得強烈。
尹蓁開口,聲音不大。
“你,都看到了?”
娜仁的身子一顫,小聲回答。
“奴才……看到了。”
尹蓁又問。
“看明白了?”
娜仁沉默了片刻,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奴才……明白了。”
尹蓁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淺淡的笑意。
“明白了就好。”
“在我這敦郡王府,規矩隻有一條,那就是做好自己的分內事。”
“做得好,有賞。動歪心思,晴格格就是你們的榜樣。”
她對著翠雲示意。
翠雲會意,從一旁拿過一本冊子和一串庫房的鑰匙,交到娜仁手裡。
尹蓁的聲音清晰有力。
“這是府裡為西山農事採買的所有農具,種子和物料的清單。”
“從今天起,這間庫房就交給你來掌管。”
“我需要你三天之內,將所有物品清點一遍,核對賬目,若有出入,立刻報我。”
“往後所有的物料進出,也都由你登記造冊。”
娜仁捧著那本沉甸甸的冊子和那串冰涼的鑰匙,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沒想到,自己不僅沒有被遷怒,反而還被委以瞭如此重任。
這幾乎是府內農事後勤總管的差事。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再次跪了下去。
這一次,動作不再僵硬,聲音也充滿了力量。
“福晉放心,奴才一定辦好!”
胤䄉在一旁看著,心裡對尹蓁的手段又多了幾分認識。
一打一拉,一個關進佛堂磨性子,一個委以重任看能力。
賞罰分明,乾脆利落。
這座王府,正在她的手裡,迅速變得鐵板一塊。
乾清宮內,暖意融融。
康熙正在批閱奏摺,硃筆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輕響。
殿外走進來的總管太監魏珠,腳步放得極輕。
他在禦案前幾步遠的地方跪下,連頭都不敢抬。
“皇上,奴纔回來了。”
康熙沒有停筆,眼皮也未曾抬一下,隻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淡淡的“嗯”。
魏珠不敢耽擱,將敦郡王府早晨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敘述了一遍。
他不敢加任何自己的揣測,隻說事實。
從晴格格如何手抖,茶水如何潑出,到福晉如何避開,最後又是如何處置的。
當他說到處置方法時,康熙的硃筆,終於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哦?她是如何處置的?”
魏珠的身子伏得更低了。
“回皇上的話。敦郡王福晉說,新晉格格第一日敬茶,便衝撞主母,此為不敬,違了家規。按規矩,當罰。”
“福晉命人將瓜爾佳氏帶到王府家祠,罰跪三個時辰,思索己過。”
“而後,福晉又說,瓜爾佳氏心性不定,需靜心養性。便讓她搬去了府內西角的靜室,每日抄寫十遍《金剛經》,吃穿用度照舊供給,直到她‘心氣平和’為止。”
康熙聽完,放下了手裡的硃筆。
他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嘴角卻逸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罰跪家祠,是立規矩。”
“抄寫佛經,是養性子。”
“她這番處置,既全了王府的體麵,又沒落下苛待新人的口實。朕便是想挑理,也找不到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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