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福晉郭絡羅氏的話說得溫和,卻像一把軟刀子,劃定了女人的戰場。
她說,朝堂大事男人管,後宅婦人就該管好自己這張臉,籠住男人的心。
她將那隻白玉胭脂盒,不輕不重地推到尹蓁麵前。
這既是示好,也是畫地為牢。
收下,就代表認同了她的說法,甘願成為一個隻知塗脂抹粉的後宅婦人,將自己的前途與男人的心意捆綁在一起。
廊柱後的胤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雖然被尹蓁氣得半死,但潛意識裡,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福晉在八嫂麵前矮了半截。
他想看看,那個連他都敢罰的女人,麵對八嫂這種笑裡藏刀的人物,會如何應對。
廳內,尹蓁沒有立刻去碰那隻玉盒。
她的目光落在八福晉保養得宜的臉上,語氣誠懇。
“八嫂說的是。籠住爺們的心,確實是咱們做媳婦的本分。”
聽到這話,八福晉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以為她已然開竅。
胤䄉在外麵聽得心裡一沉,一股說不出的失望湧了上來。
然而,尹蓁的下一句話,卻讓廳內外的兩人都愣住了。
“隻是……”
尹蓁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困惑。
“這籠心之術,也分上中下三策。”
“下策,以色侍人;中策,以才服人;上策,以德育人。”
“八嫂您說,我這剛過門,該從哪一策學起纔好?”
她一臉天真地請教,彷彿真的在為如何做好一個福晉而煩惱。
這話問得八福晉一噎。
她怎麼回答?
說以色侍人?那顯得她這位賢名在外的八福晉格局太小。
說以才以德?那又等於推翻了自己剛才那番“女人隻需管好臉蛋”的言論。
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卻把她自己逼進了死衚衕。
八福晉的笑容僵在臉上,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弟妹說笑了,自然是德才色兼備,方為上選。這胭脂膏,不過是錦上添花之物罷了。”
她試圖將話題輕輕揭過。
尹蓁卻像是沒聽懂她的台階,順著杆子就爬了上去。
“原來是錦上添花。”
她終於伸出手,拿起了那隻白玉盒,動作裡帶著幾分好奇。
“既是八嫂賞的,必然是好東西。”
她開啟盒蓋,一股淡雅別緻的玫瑰花香散了出來。
胭脂膏是極細膩的粉色,質地潤澤,看著就非凡品。
“好香的味道。”
尹蓁像是完全被這盒胭脂吸引了,她湊近了聞了聞,又用指尖輕輕沾了一點。
“八嫂,這西洋的胭脂,和咱們常用的,有什麼不同?聽說有些裡麵放了鉛粉,用久了臉會發黃,可是真的?”
八福晉看著她那一副完全沉浸在胭脂裡的模樣,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全被堵在了喉嚨口。
她想談的是結盟,是立場,是未來朝堂的格局。
可尹蓁卻在跟她討論胭脂裡有沒有鉛。
這感覺,就像你準備了一整套兵法要跟對方論戰,對方卻在問你,你這刀鞘上的花紋是什麼鳥。
八福晉強壓下心頭那點不快,耐著性子解釋。
“弟妹放心,這是西洋王室禦用之物,以花瓣和晨露製成,絕無鉛粉。有錢都未必能買到。”
“竟如此珍貴?”
尹蓁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她仔細地看著指尖那點粉色膏體,又問。
“那它上臉之後,會不會浮粉?遇水會不會脫妝?若是出汗了,會不會流下兩道粉色的印子?那可就太失禮了。”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又細又俗氣,全是女兒家才會關心的小事。
八福晉的嘴角開始有些綳不住了。
她感覺自己不是在跟十福晉說話,而是在跟自家府裡那個隻知打扮的庶妹聊天。
“自然不會。”
她的語氣裡,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可察覺的敷衍。
胤䄉在外麵聽得目瞪口呆。
他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
這……這是在做什麼?
他預想中的唇槍舌劍,步步為營的場麵完全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一場關於胭脂的,他完全聽不懂的對話。
那個女人,她是真的蠢,還是在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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