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空氣像是凝成了冰。
九阿哥胤禟端著茶碗,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光潤的碗壁。
那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一下下敲在尹蓁的心頭。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精明銳利的眼睛,不緊不慢地審視著眼前的女子。
這個剛剛被皇阿瑪指給老十的赫舍裡氏,身形單薄,眉眼素凈,通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怯懦。
方纔那番話說得更是愚鈍不堪,把自己貶低到了塵埃裡。
一個標準的,可以隨意拿捏的後宅婦人。
可胤禟不信。
赫舍裡家,哪怕隻是旁支,教養出來的女兒也不該是這副上不得檯麵的樣子。
尤其是在經歷了昨日那種刁難後,還能安然無恙,今天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老十那個蠢貨一眼相中。
這其中,處處都透著古怪。
尹蓁低垂著頭,將一個受驚過度,不知所措的秀女形象演到了極致。
她能感覺到胤禟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她身上來回掃視,尋找著破綻。
她心中警鈴大作,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胤禟終於開了口。
他放下茶碗,嘴角掛著一絲客套的笑意,但那笑意未達眼底。
“弟妹不必緊張。”
“皇阿瑪的賜婚,是天大的福氣。往後你就是皇子福晉,這儲秀宮裡的其他人,再也越不過你去。”
他話鋒一轉,語氣隨意地提起。
“內務府的賞賜想必很快就到了。金銀珠寶,綾羅綢緞,都是以前在府裡見不到的好東西。弟妹往後,可就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了。”
這話像是一顆裹著糖衣的石子,朝著尹蓁投了過來。
他在試探她,看她是否貪戀富貴,是否有一絲一毫的野心。
尹蓁的身子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像是被“榮華富貴”這四個字給嚇到了。
她依舊低著頭,聲音帶著幾分惶恐。
“九阿哥……折煞奴才了。”
“奴纔不敢求什麼榮華富貴,隻求能安分守己,伺候好十爺,不給赫舍裡家丟人,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她這話說得誠惶誠恐,彷彿那些金銀珠寶在她眼裡,不是福氣,反而是燙手的山芋。
胤禟眼中的探究更深了。
要麼,她是真的蠢得無可救藥。
要麼,她就是城府深到連他都看不透。
他決定再加一把火。
“弟妹出身赫舍裡本家,想必也知道,我額孃的姐姐,便是孝昭仁皇後。咱們兩家,算起來也是姻親。”
他刻意拉近關係,語氣也變得親近了幾分。
“我與十弟,還有八哥,一向走得最近。往後既成了一家人,弟妹少不得要常與八嫂她們來往。八嫂為人最是賢惠,你跟著她,也能學到不少東西。”
他不動聲色地將“八阿哥”這個名字拋了出來。
這已經不是試探,而是明晃晃地在提醒尹蓁,她嫁給了老十,就等同於被綁在了八爺黨的船上。
若是尋常女子,聽到能與賢名在外的八福晉交好,定會受寵若驚,忙不迭地應下。
可尹蓁的反應,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她非但沒有半分欣喜,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難題,那張素凈的小臉越發白了幾分。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胤禟,那雙眼睛裡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隻有純粹的困惑和害怕。
“九阿哥……奴才……奴才愚笨,不懂朝堂上的事。”
“額娘隻教過我,出嫁之後,要以夫為天,管好後院的一畝三分地,為爺開枝散葉,便是最大的本分。”
“至於阿哥們之間的事……奴纔不敢問,也……聽不懂。”
她這番話,將一個隻懂後宅瑣事,對前朝政局一無所知的無知閨秀形象,刻畫得入木三分。
胤禟臉上的笑意,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收斂了所有表情,身子微微前傾,一股屬於皇子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屋裡的宮女們連呼吸都停滯了。
“赫舍裡·尹蓁。”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裡帶著一股冷意。
“我再問你一次。”
“我那十弟,性子魯莽,頭腦簡單,容易被人當槍使。他需要的,是一個能提點他,幫襯他的福晉,而不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木頭樁子。”
“孝誠仁皇後亦是你們赫舍裡家的人,我不信,赫舍裡家會教出真正的蠢貨。”
他死死地盯著尹蓁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要將她偽裝的麵具層層剝開。
“你,到底是在我麵前裝傻,還是真的傻?”
這是最後的通牒。
房間裡的氣氛,在這一刻降到了冰點。
尹蓁的心臟狂跳,她知道,成敗在此一舉。
若是回答有半點差池,這個精明的九阿哥,就會立刻將她列為需要提防的危險人物。
她沒有辯解,也沒有反駁。
在胤禟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下,她像是被徹底嚇破了膽。
“噗通”一聲。
她雙膝一軟,整個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額頭磕在冰涼的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九阿哥饒命!”
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奴纔不敢欺瞞阿哥!奴才萬萬不敢!”
“奴才隻是赫舍裡旁支,自小養在深閨,所學不過是些針線女紅,詩詞都認不全幾首。與孝誠仁皇後娘娘那樣的天之驕女,雲泥之別,萬萬不敢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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