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裡，腐朽的木料和陳年的灰塵混雜成一股嗆人的味道。
尹蓁縮在一堆破舊桌椅的陰影裡，將自己的身形藏得嚴嚴實實，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咚。
院牆那邊傳來的悶響，像是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讓她全身的血液都往頭頂沖。
緊接著，是衣料摩擦過牆頭草木的窸窣聲，和一個明顯屬於男人的落地聲。
有人翻牆進來了。
這裡是儲秀宮，是天下女子擠破了頭都想進來的地方，更是規矩森嚴的皇家禁地。
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深夜闖入？
一個不好的念頭躥進尹蓁的腦海，讓她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袖子裡的垃圾袋，那裡麵還殘留著自熱口糧濃鬱的牛肉香味。
都怪自己貪嘴。
若是被人發現，一個待選秀女，深夜私自跑到這種偏僻的廢院裡，還跟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碰上。
那她不用等到複選，今晚就得被拖出去亂棍打死，赫舍裡家的臉麵也得被她丟盡。
她屏住呼吸，心臟在胸腔裡狂跳，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外麵的一切動靜。
院子裡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摸索和磕絆的聲音。
“哎喲！”
一個年輕又顯得有些粗野的男聲咒罵了一句。
“他孃的，這什麼破地方，連塊平地都沒有。”
這聲音聽著不像是什麼心機深沉的刺客，倒像個莽撞的毛頭小子。
尹蓁的心稍稍放下一點，但整個人依舊緊繃著。
隻聽那人在院子裡走了兩步，鼻子用力地吸了吸。
“什麼味兒……真香……”
那聲音帶著明顯的垂涎，像是一條餓了許久的獵犬，終於聞到了肉骨頭的味道。
尹蓁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是沖著這味道來的。
腳步聲在院子裡毫無章法地轉了兩圈，最後，徑直朝著柴房的方向走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尹蓁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她死死咬住下唇，強迫自己不要發出任何聲音，整個人縮得更深了。
吱呀——
柴房那扇破舊的木門被一把推開。
月光從門口泄了進來，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投下一道拉長的，屬於少年人的身影。
那人站在門口，適應了一下裡麵的黑暗，又用力地嗅了嗅。
“就是這兒！味兒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
他興奮地自言自語，大步跨了進來，目光在柴房裡四處搜尋，像是在尋找什麼寶貝。
尹蓁躲在雜物堆後麵，借著昏暗的月光，終於看清了來人的模樣。
那是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身量已經長開，瞧著很是高大壯實。
他穿著一身寶藍色的常服，料子是上好的貢緞，腰間束著一條明黃色的帶子，上麵掛著一塊成色極佳的玉佩。
一頭半長的頭髮因為翻牆而有些散亂，更襯得他那張年輕的臉龐帶著幾分桀驁不馴。
皇子也隻有皇子，纔敢係明黃色的腰帶。
尹蓁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她千算萬算，避開了所有人，卻沒算到會有個皇子大半夜不睡覺，翻牆跑到儲秀宮的廢院裡來找吃的。
那少年在柴房裡轉了一圈，最後目光精準地鎖定了尹蓁藏身的這堆雜物。
他嘿嘿一笑，幾步就走了過來。
“出來吧，爺看見你了。”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找到獵物的得意。
尹蓁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她慢慢從雜物堆後麵站了起來。
在皇子麵前，任何小動作都可能被視作挑釁。
她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塵，低著頭，屈膝行禮。
“奴才……見過主子。”
她故意壓低了聲音，讓自己聽起來像個在這裡偷懶的小宮女。
少年顯然沒料到這裡麵藏著的會是個小姑娘。
他愣了一下，隨即湊近了些，借著月光打量她。
“你不是宮女。”
他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宮女沒你穿得這麼好，也沒你這麼乾淨。”
他繞著尹蓁走了一圈，鼻子還在不停地聳動，最後停在她麵前，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你是這屆的秀女？好大的膽子！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兒來偷吃什麼好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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